脚刚踩碎那块映出童年幻象的镜面,地面猛地一震。
裂缝骤然扩大,边缘像被无形巨口撕开。
沈烬重心不稳,身体后仰,苏凝伸手抓他风衣袖子,指尖划过布料发出刺啦声。
老顾单膝跪地,手撑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保温杯从怀里滑出,滚向深渊。
就在三人即将坠落时,高处传来沙粒流动的声音。
时间鬼差站在断裂的虚空之上,右手抬起,沙漏权杖倒悬。
原本下坠的碎石开始上升,空气中漂浮的光点逆向回流。
三秒后,空间短暂凝固,碎裂的镜面复原成一片完整平台,将他们托住。
落地瞬间,沈烬膝盖微弯卸力,手掌按地。
掌心接触的石台冰冷潮湿,有暗红纹路蔓延。
他抬头看向鬼差,对方依旧戴着青铜面具,但权杖尖端的沙漏还在缓缓逆转,最后一粒沙还没落下。
苏凝靠在老顾肩上喘气,左肩伤口又裂开了。
血顺着她手臂滴下,落在石台边缘,立刻被吸入缝隙,消失不见。
老顾捡起保温杯,指节发白,他盯着鬼差,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一招……不是帮忙。”
是代价。
鬼差没说话,他站在高处,黑影般的长袍随不存在的风轻轻摆动。
突然,一阵极淡的香气飘来,混在铁锈味和腐纸气息里,几乎察觉不到。
苏凝鼻尖一动。
她慢慢站直,借着调整护目镜的动作往前挪了半步。
碎片划过脸颊,留下细小血痕。她蹲下身,指尖触碰鬼差站立处留下的足印——那里有一层白色粉末,沾在她的指甲缝里。
茉莉香粉。
苏家特制的配方,只有母亲那一代人用过。外人不知道调配比例,更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没出声,把沾粉的指尖悄悄收进袖口。
沈烬一直看着鬼差的手。对方握着权杖的方式很特别,拇指抵杆,食指勾控,和他自己转镇魂钉的习惯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血脉觉醒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受本能影响,这种细节不会模仿。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沈烬开口。
鬼差终于动了。他微微侧头,面具裂开一道新缝,露出一只眼睛。
左眼。
瞳色是淡金色,和沈烬觉醒时完全相同。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苏凝呼吸一滞,老顾伸手按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有点疼。
沈烬没退,他站起身,风衣下铜钱轻响。他知道这双眼睛意味着什么——不是偶然,是关联。
母亲死后留下的线索里从未提过时间鬼差,但如果对方和沈家有关,那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能在第五次倒转后继续出手。
“规则允许吗?”沈烬问。
鬼差没有回答。他的意识直接传入三人脑海:“记忆深渊的规则,比你们想象的更残酷。”
话音落下的同时,脚下大地轰然裂开。
新的沟壑横亘前方,深不见底。
漆黑水面泛起暗红波光,缓慢起伏,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沈烬眼前一闪,看见母亲跪在河边,双手抱头。
他闭眼摇头,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他清醒。
苏凝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空中。血珠悬浮片刻,形成一个微弱光圈,笼罩三人头顶。她低声说:“别看河面。”
老顾把保温杯扔出去。
杯子飞过沟壑,刚碰到水面就被一股力量拉住,沉入水中。下一秒,杯子里传出一声哭喊,是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叫“爸爸”。
老顾僵在原地。
“是假的。”沈烬抓住他肩膀,“那是河里的记忆在骗你。”
老顾没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仿佛还能听见那声呼喊。
苏凝抹掉嘴角血迹,低声对沈烬说:“他快撑不住了。”
沈烬点头。他抽出镇魂钉,横在胸前。铜钱阵嗡鸣作响,三十七枚铜钱同时变冷。他盯着鬼差:“你还剩几次倒转?”
鬼差没回应。他缓缓转身,沙漏完成最后一次逆转,最后一粒沙落下。
空间安静了。
权杖收回,黑影开始淡化。就在他即将消失前,沈烬突然出声:“你认识我母亲。”
鬼差停下。
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
长袍下摆轻轻晃动,残留的茉莉香气散了一丝出来。
然后他走了。身影化为虚无,只留下那句没说完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沟壑对面什么都看不见。冥河静静流淌,表面偶尔浮起一张人脸,又迅速沉下去。沈烬站在边缘,左手握紧镇魂钉,右手摸了摸领口的蝴蝶胸针。
苏凝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闻到了。”
“我知道。”沈烬说。
“你不问?”
“现在问没用。”他说,“他会消失,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再逼,可能连这点线索都没了。”
老顾终于动了。他蹲在沟边,把空保温杯放进怀里。手指摩挲杯盖内侧,那里刻着女儿的名字。他抬头看沈烬:“接下来怎么走?”
“等。”沈烬说,“有人会来找我们。”
“谁?”
“能穿过这条河的人。”
苏凝忽然抬手,指向冥河上游。水面波动加剧,一团黑影正从深处升起。它没有具体形状,像是由无数记忆碎片拼凑而成,表面不断闪现人脸、文字、残肢。
它停在河中央,不动了。
沈烬握紧镇魂钉,铜钱阵再次嗡鸣。苏凝退后半步,指尖渗血准备画符。老顾把手伸进外套,摸到一把老式警用手枪。
黑影缓缓分裂。
一部分下沉,另一部分浮上水面,凝成一个人形轮廓。它的脸模糊不清,但穿的衣服很眼熟——是一件女式旗袍,领口绣着一朵褪色的茉莉花。
苏凝呼吸一紧。
那是她母亲常穿的样式。
旗袍人影抬起手,指向他们身后。
沈烬回头。
石台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字,刻在岩石上,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别信活人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