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在家休息了两天，晓雯到矿子弟校正式上班。张校长见晓雯正在怀孕，也没有安排她当班长任，也没安排她具体教几年级英语，只是代代课，等她生完孩子，让她教三年级英语。因为晓雯以前没有接触过初中英语教材，校长让她先熟悉一下教材。

　　虽然我家离学校很近，我仍然每天早晨把晓雯送到学校，晚上没事时我早早回家，去学校把晓雯接回来。如果我晚上有事回家太晚，就打电话让玉英或少明把晓雯接回家。我真是战战競競，如履薄冰，生怕晓雯有一点点闪失。

　　晓雯说：“你也太夸张了，好像我随时就能摔倒似的。学校离咱家这么近，路也很平坦，我完全可以自己上下班，暂时不用你接送。”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我不亲自接送你，不放心。”

　　在我和妈的呵护下，晓雯在孕期一直都是平平安安、顺顺当当。最后一次到矿医院检查时，医生对晓雯说：“胎儿比较大，你又错过了最佳怀孕期，我觉得你最好到市医院妇产科去生孩子，那里的医生经验丰富。”

　　晓雯临产前，我找矿长要了车，把她送到了市医院妇产科。表姐给晓雯做了检查之后，对我和妈说：“晓雯有可能难产，希望你们做好剖腹产的思想准备。”

　　“大姐，到时候你根据情况酌情处理。”我说。

　　表姐问晓雯：“少杰以前来检查过，他没有什么问题。你们结婚两、三年才有孩子，到底查出原因没有？”

　　晓雯说：“问题在我身上。我到医院去检查，医生说我输卵管纤细，我服了一段时间中药才怀孕。”

　　表姐说：“像你这种情况，以后还有怀孕的可能，不过，很容易出现宫外孕，宫外孕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我劝你们最好采取避孕措施，不能再要孩子了。”

　　“有那么严重吗？”晓雯问。

　　表姐说：“关键是你们住的地方偏僻，万一宫外孕造成大出血，怕来不及抢救。”

　　我说：“既然这样，生了这个孩子以后，就不再要了，不能拿晓雯的生命冒险。”

　　“还是我弟弟知道心疼媳妇。”表姐说。“我看这样，如果晓雯需要剖腹产，做手术时，顺便给她做结扎，这样不仅给她免除了后患，也给你带来了方便，以后什么避孕措施都不用了，省得总是提心吊胆的。”

　　晓雯听出了表姐的话外音，脸一下红了。

　　“大姐，就按你说的办。”我说。

　　“做了结扎，晓雯以后就不能再怀孕了，你们可不要后悔。”表姐说。

　　“我决不后悔。”我说。这时晓雯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在感谢我对她的体贴。

　　“那就这样说定了。”表姐说。

　　“说定了。”我说。

　　妈一听晓雯再怀孕会有生命危险，也同意给晓雯做结扎。

　　临产那天晚上，晓雯整整折腾了一夜，痛得她大汗淋漓，我的手被晓雯攥得都疼了，可是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最后表姐决定给晓雯做剖宫产手术。见晓雯精疲力竭，痛苦不堪，我心想，即使她输卵管没有问题，也不能再让她忍受这样的痛苦了。

　　晓雯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和妈焦急不安地在走廊里等待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手术室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声音很响亮。我和妈马上来到门口，向里面张望，可是什么也看不到。又过了一会儿晓雯和孩子一起被推出手术室。表姐对妈说：“大姑，你儿媳妇给你生了个胖孙女。”然后对我说：“你媳妇的输卵管确实很细，不是炎症和粘连造成的，是天生的，我给她做了结扎手术，免除了宫外孕的后患。”

　　我先看了一眼晓雯，因为麻醉药还在起作用，她仍然处于睡眠状态。我又看了一眼小家伙，红红的皮肤，黄黄的头发。现在已经不哭了，黑黑的眼珠，不停地转来转去打量着这个对她来说还很陌生的世界。我很想把孩子抱起来，被表姐阻止了。

　　晓雯清醒过来以后，因为不能马上活动，表姐让我给晓雯活动、按摩腿脚，防止形成血栓。妈到表姐家给晓雯熬了小米粥，做了鸡蛋羹，我用羹匙一口一口地喂晓雯。晓雯很快就有了奶水，女儿每次都能吃得饱饱的，能睡很长时间，这让我们非常高兴。

　　晓雯在医院住了七天，我又到矿上要车把她接回了家。从医院回来的当天，孩子睡着以后，晓雯说：“应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没有名字怎么给她上户口？”

　　“你给起吧，我没有给别人起过名字。”我说。

　　“还是你给起吧，你是爸爸。”晓雯说。

　　我想了一会儿，说道：“台湾有个琼瑶，咱们的女儿就叫陈瑶吧，长大了也当个女作家。”

　　晓雯说：“名子只有一个字容易与别人重名，我也不希望咱们的女儿长大当什么作家，我希望她长大以后和咱俩一样学地质，当个地质学家。”

　　“那叫什么好呢？”我翻开了《新华字典》，查了一会儿，说道，“叫陈碧瑶吧。‘碧’字原义表示青绿色玉石，‘瑶’字表示美玉，‘碧瑶’的意思就是绿色的美玉。就像你说的那样，咱们的女儿长大以后让她也学地质，为国家寻找地下宝藏。小名就叫‘瑶瑶’”

　　“‘陈碧瑶’，这个名字好，小名儿叫起来也很响亮。”晓雯高兴地说。

　　我和晓雯正说着话，妈过来了，对我说：“少杰，这几天你和少明一起睡，我在这里帮你媳妇照顾孩子。”

　　“妈，你和爸生了我们四个，也没有让奶奶来帮忙照顾我们，我们俩这辈子只能生这一个孩子，就让我也体验一回当爸爸的甘苦。”我把妈劝了回去。

　　这天晚上我和晓雯一起照看孩子。孩子一两个小时醒一回，孩子醒了，我马上给换尿布，晓雯给孩子喂奶。

　　第二天中午回家吃饭时，我见外面阳光明媚，屋子里光线充足，问晓雯：“相机里的胶卷用完了吗，我想给你们娘俩照几张相，冲洗出来以后给瑶瑶的姥姥和姥爷寄去，报个平安，免得他们牵挂。你生孩子之前，妈来过好几次信，非常牵挂你。”

　　“我几乎把这事都忘了。”晓雯说。“相机里的胶卷还能照几张。”

　　我找出相机给晓雯和孩子拍了几张照片，下午拿到照相馆去冲洗，三天后照片才冲洗出来。当天晚上我连夜给岳母写信，告诉老人家晓雯母女平安，也把因为有潜在的宫外孕风险，做剖宫产手术的同时也给晓雯做了结扎的事告诉了老人家。

　　在回信中，老人对我替晓雯着想宁可以后不要孩子的举动夸奖了一番。老人说以前她也为晓雯的病担心，去了病根，她也就放心了。

　　在晓雯坐月子的这段时间里，上班时我没事总是坐在办公室打盹。同事们知道我的情况，都很同情我，有时开点善意的玩笑。

　　瑶瑶快满月时，晓雯说：“有一个月没洗头了，我这几天头皮痒得非常厉害，一定是生虱子了，我想洗洗头。”

　　妈连忙说道：“月子里不能洗头，你再忍几天，满月了再洗。现在洗头容易受风，以后会头疼。”

　　“那你就再忍几天吧。”我劝晓雯说。妈走了以后，我坐在炕上，让晓雯枕在我的腿上，我分开的她的头发一看，果然生了虱子，我只好低下头给她捉虱子。捉了一个来小时，我的腰也酸了，腿也麻了，眼睛也花了，可是晓雯却枕着我的腿睡得很香。想到晓雯每天照顾孩子非常辛苦，我忍着腿的麻木没有动，一直到瑶瑶的哭声把她惊醒。

　　喂饱了孩子，晓雯说：“今天我才发现，枕在你腿上让你给捉虱子，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你的手指来回拨弄我的头发，我感到浑身非常放松，很快就睡着了。可惜做完月子就没有这种享受了。”

　　“你以前没生过虱子？”我问。

　　“在北大荒时生过。那时候生了虱子没有人给捉，只能自己买药，放在洗头水里，把虱子杀死。”

　　“你喜欢这样，以后天天晚上你就枕在我的腿上，没有虱子，我也给你拨弄头发。” 

　　“那可太谢谢你了。”晓雯说。

　　生完孩子晓雯在家休息了三个月，产假到期后就上班了，白天由妈照看瑶瑶。晓雯上班后，张校长也不管晓雯是不是师范院校英语专业毕业的，就安排她在新学期教初三英语，晓雯说她只有英语专业函授大专文凭，恐怕不能胜任，张校长说，在学校的几位英语老师中只有她有英语专业毕业文凭，其他几位老师都是培训班毕业，晓雯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好勉为其难地担任起教毕业班英语的重任。

　　暑往寒来，瑶瑶一天天在长大，转眼已经六个月了，开始咿呀学语。

　　随着瑶瑶的长大，新的问题出现了——我家的火炕太小。怕瑶瑶掉到地上，晚上让瑶瑶睡在最里面，我睡在最外面。因为炕太小，睡觉时，我和晓雯不是我搂着她，就是她搂着我。即使我们不想这样都不行。这倒遂了晓雯的心愿——天天晚上我们相抱而眠。她乐此不疲，从来没有抱怨过太挤了。

　　天天晚上抱着佳人而眠，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享受，我真希望能这样一直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