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在户部把“借贷记账法”和三级审批流程推得半顺不顺时,转头就盯上了翰林院那群年轻官员,尤其瞧着张居正顺眼。这小伙子眼明手快,悟性又高,上次内阁会议记“to do list”时,别人还在琢磨“负责人”三个字该怎么写进公文,他已经把每条任务对应的时限标得清清楚楚,末了还悄悄问李铭“是否需要每日同步进度台账”,简直是天生的职场好苗子,不往全能型管培生方向培养可惜了。
这天散了内阁会议,李铭特意把张居正留了下来,严嵩走的时候瞥了他俩一眼,嘴角撇得能挂个油壶,大概是觉得李铭又要琢磨什么幺蛾子,不过他近来被户部那堆“表格账册”缠得头疼,也没心思多管,只哼了句“年少轻狂,需谨言慎行”便拂袖而去。
严嵩一走,李铭立马拉着张居正往值房走,顺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宣纸,铺开一看,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格子,还写着“轮岗计划表”五个大字,旁边列着六部名称、轮岗时长、学习目标,甚至还有“考核标准”一栏。
“叔大啊,”李铭拍了拍张居正的肩膀,用的是现代带实习生的熟稔语气,“你这阵子跟着内阁办事,基础是有了,但想将来能独当一面,光懂内阁的流程不够,得把六部的活儿都摸透了,这叫‘全链路认知’,懂不?”
张居正盯着那张计划表,眼神发亮,他虽听不懂“全链路认知”是什么意思,但“六部轮岗”四个字他懂,这可是多少年轻官员求之不得的机会,能接触六部核心事务,比在翰林院死读典籍有用多了。他连忙拱手:“多谢大人提携,居正定不负所望。”
“别光说不做,”李铭指着计划表上的“工部”二字,“第一站就去工部,轮岗三个月,学习目标我都给你写好了,重点琢磨工部的基建项目,比如河道修缮、城墙加固这些,看看能不能把效率提一提。记住,到了工部别光听别光看,要上手干,有想法就大胆提,出了问题我兜着。”
张居正领了命,第二天一早就去工部报到了。工部尚书本以为是李铭随便塞个实习生过来混履历,没太当回事,只给了些整理旧档的活儿。可张居正没闲着,白天翻遍了工部近五年的基建卷宗,晚上就去找李铭请教,把卷宗里的问题一条条列出来,比如“某段河堤修缮耗时半年,耗材比预算多三成,却未说明超支原因”“城墙加固工匠分工混乱,常有推诿扯皮之事”。
李铭听了,直接把工部尚书叫到内阁,扔给他一叠张居正写的问题清单,又补了句:“让张居正跟着河堤修缮项目,给他实权,能调派工匠和物料,你们多配合。”工部尚书愣了愣,虽不情愿,但也不敢违逆李铭——毕竟这阵子李铭搞出来的东西,看着离谱,却偏偏能解决些实际问题,连陛下都对他的“新奇法子”多有包容,自己犯不着硬碰硬。
得了实权的张居正,立马把李铭教的那套“现代化方法”用了起来。他先把修缮河堤的工匠分成了几个小组,每组负责一段河堤,明确了每组的任务量和完成时限,还搞了个“进度看板”,用不同颜色的木牌标注每组的进度,红色是未开工,黄色是进行中,绿色是已完成,挂在工部外的墙上,谁快谁慢一目了然。
工匠们一开始还不适应,觉得这年轻官员瞎折腾,可看着看板上别人的绿色木牌越来越多,自己组还是黄色,脸上也挂不住,干活儿的劲头渐渐提了起来。以往修缮河堤,工匠们磨磨蹭蹭,中午不到就歇工,如今为了赶进度,连歇晌都缩短了时辰,甚至有几组主动申请加班,就为了能早点把木牌换成绿色。
除了分工明确,张居正还琢磨着优化物料调配。以前工部采买的砂石、木料都堆在一个地方,工匠们要用的时候得跑大老远去取,来回耽误不少时间。他索性把物料按河段分堆存放,每组工匠就近取料,还安排了专人负责物料登记,谁领了多少、用在何处,都记得明明白白,杜绝了以往物料浪费、私吞的情况。
这么一来,原本预计半年才能完成的河堤修缮工程,不到四个月就完成了大半,而且耗材比以往节省了近两成。工部尚书原本还等着看笑话,见这成效,也不得不对张居正刮目相看,私下里跟下属感叹:“李大人教出来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这‘分组干活’‘进度看板’的法子,看着简单,倒真管用。”
李铭得知后,特意去河堤现场看了看,拍着张居正的肩膀夸道:“不错不错,执行力够强,这就是‘赋能团队’的效果,把权责分清楚,再给点激励,效率自然就上来了。”张居正连忙点头,把“赋能团队”四个字记在心里,又问:“大人,接下来我想试试把这法子用在城墙加固上,另外,我看工部打造农具、兵器时,流程也有些繁琐,能不能也优化一下?”
“当然可以,”李铭笑着点头,“大胆试,就算出点小差错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找到合适的法子。不过记住,工部的活儿大多跟民生、军备相关,不能只追求效率,质量也得把住关,这叫‘效率与质量并重’。”
张居正把这话记在心里,转头就去推进城墙加固的优化,没多久就把工匠们的积极性调动了起来,工程进度比以往快了不少。轮岗到第二个月时,他又把目光放在了工部的工坊上,看着工匠们按部就班打造兵器,耗时久不说,有些兵器的样式还略显陈旧,便动了改进的心思。
他先去军营跟将士们打听,问他们觉得现有兵器哪里不好用,将士们都说“长枪太长,近战不便”“弓箭射程不够,对付倭寇时有些吃亏”。张居正把这些反馈记下来,又去工坊跟老工匠请教,琢磨着怎么改良兵器样式,同时提高打造效率。
后来他想到李铭说过“分工细化能提效”,便把打造弓箭的工匠分成了几个环节,有人专门做弓身,有人专门做弓弦,有人专门打磨箭头,每个环节只负责自己的活儿,熟练之后速度快了不少,以往一天只能打造十张弓箭,如今能打造十五张,而且质量也没落下。
改良长枪时,他跟工匠们一起调整长度,把长枪缩短了半尺,又在枪头下方加了个小护手,防止近战时长枪被敌人砍断,将士们试用后都说好用。李铭得知后,特意去工坊看了改良后的兵器,拍着张居正的后背赞道:“可以啊叔大,不仅能落地流程优化,还能搞产品迭代,这实习生考核绝对是优秀。”
张居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更有干劲了,没多久又琢磨出了“物料提前备货”的法子,根据不同季节的工程需求,提前采买对应的物料,避免了以往“要用时才采买,耽误工期”的情况。
可就在张居正把工部的事儿搞得风生水起,准备往“精益生产”方向再琢磨琢磨时,麻烦找上门了。这天他刚跟工匠们敲定了一批新兵器的打造计划,说要尝试“批量生产”,减少损耗,严嵩就派人把他叫去了首辅府。
严嵩端坐在堂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神沉沉地看着张居正,没等他开口行礼,就先问道:“张翰林,你在工部搞的那些‘分组干活’‘批量打造’,都是李大人教你的?”
张居正拱手道:“回首辅大人,部分法子是受李大人启发,其余是晚辈结合工部实际情况琢磨的,目的是提高工程效率,节省朝廷开支。”
“节省开支?”严嵩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放,“你可知工坊打造兵器、农具,向来有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按部就班方能保证质量,你这般随意改动,若是打造出来的兵器不堪大用,耽误了军备,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张居正连忙道:“首辅大人放心,晚辈改动法子前,已跟老工匠反复商议,改良后的兵器也让将士们试用过,质量并无问题,且效率确实提升不少,这阵子工部打造的兵器,比以往多了三成,耗材却少了两成,户部那边也有记录。”
“哼,效率高有什么用?”严嵩脸色沉了沉,“朝廷办事,讲究的是稳当,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效率。更别说你昨日还跟李大人提什么‘军火外包’,让民间作坊也来打造兵器,你可知民间作坊良莠不齐,若是让心怀不轨之人趁机打造兵器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张居正觉得工部工坊的产能有限,面对边境的军备需求有些吃力,便琢磨着能不能让一些手艺好、信誉佳的民间作坊参与进来,由工部统一提供图纸、物料,再派人监督质量,完工后验收合格再给钱,这样既能提高产能,也能带动民间手艺发展。他昨日跟李铭提了这个想法,李铭觉得可行,还说要跟兵部、户部商量商量,没想到这事儿竟传到了严嵩耳朵里。
张居正连忙解释:“首辅大人,晚辈所说的‘军火外包’,并非随意找民间作坊,而是会严格筛选,只选那些有资质、手艺过硬的作坊,且工部会全程监督,绝不会出现兵器外流、质量不过关的情况。如今边境倭寇作乱,军备需求紧迫,单靠工部工坊,怕是难以满足需求,‘外包’不过是补充产能的法子而已。”
“补充产能?我看是异想天开!”严嵩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严厉,“兵器乃朝廷重器,岂能交给民间作坊打造?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大明无人,连兵器都要靠民间?再说,民间作坊逐利,若是为了多赚钱偷工减料,打造出残次品,到了战场上,害的是我大明将士的性命!此事绝不可行,你即刻停止在工部的那些折腾,老老实实按祖宗规矩办事,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张居正还想再争辩几句,可看着严嵩阴沉的脸色,知道多说无益。严嵩是首辅,权倾朝野,自己不过是个翰林院编修,就算有李铭撑腰,也扛不住严嵩的反对。他心里憋屈,却也只能拱手应道:“晚辈遵首辅大人吩咐。”
从首辅府出来,张居正心里闷闷的,一路走到李铭的值房,见李铭正对着一张宣纸写写画画,纸上画的像是个小推车,旁边还标着“物料转运车,减少人力”的字样。
“大人,”张居正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失落,“首辅大人方才找我,说我在工部搞的那些改良法子不合规矩,还驳回了‘军火外包’的想法,让我按祖宗规矩办事。”
李铭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情绪低落,放下笔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狐狸又出来拦事儿了?正常,他就见不得别人搞创新,生怕别人抢了他的风头,也怕这些新法子打乱他的老套路。”
“可那些法子确实有用啊,”张居正皱着眉,“分组干活提高了效率,改良兵器也得到了将士们的认可,‘军火外包’也是为了补充军备产能,怎么就不合规矩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铭叹了口气,“这大明的官僚体系就是这样,守旧的人多,愿意变通的人少,尤其是严嵩这种坐了几十年高位的,早就习惯了按部就班,任何打破常规的事儿,在他眼里都是离经叛道。不过你也别灰心,这次‘军火外包’没成,不代表以后也不行,咱们先把工部那些能推的法子稳住,慢慢来,一步一步渗透,等时机成熟了,再跟老狐狸掰掰手腕。”
说着,李铭指了指桌上的图纸:“你看,我正琢磨着改良物料转运的车子,以前工部运砂石、木料都靠人扛肩挑,费力气还慢,我设计的这车子带轮子,能省不少人力,回头你拿去工部,让工匠们试试能不能做出来,这事儿不算‘大改’,老狐狸应该不会拦着。”
张居正看了看图纸,眼睛又亮了起来,这车子看似简单,却能实实在在解决问题,而且确实不算什么颠覆性的改动,严嵩就算知道了,也没理由反对。他连忙接过图纸,拱手道:“多谢大人指点,晚辈这就去工部安排。”
“去吧,”李铭笑着点头,“记住,做事不用急,咱们一步一个脚印来,就算遇到阻力,也别轻易放弃,只要法子有用,总能慢慢推下去。你这实习生表现这么好,回头轮岗考核给你打优秀,等轮岗结束,我跟陛下说说,给你提个官儿,也好有更多实权推进这些事儿。”
张居正心里一暖,原本的失落一扫而空,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拿着图纸转身往工部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李铭心里琢磨着,张居正这棵
好苗子,可得好好培养,将来自己要是真回不去现代,说不定还得靠他把这些“现代化改革”继续推下去,让大明也能沾沾未来的光。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应付严嵩这只老狐狸,还有宫里那位痴迷修仙的嘉靖帝,毕竟在大明混,没点手段,就算有再多现代知识,也难成事。李铭拿起桌上的“基建进度台账”,翻了翻张居正报上来的工部工程数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慢来,总有一天,要让这大明官场,彻底染上点“现代职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