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齐哥。”
韩霜当即转过头，面向齐承光，并向他点头。
“在我问他关于他需要的产品细节的问题的时候，我基本上把我们的产品本身的各个方面都问过一遍，颜色、尺寸、样式、材质等方面全都问过。我们发给他的报价单和产品列表上面也都有这些方面的内容。但是，我的个人感觉是，他好像不怎么注意这些方面，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在意。他关心的重点只在我们的报价和交货时间这两个方面。”
“嗯，”齐承光稳稳地点头，“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人确实有可能是骗子。就算他不是想要骗我们的货的骗子，也很可能是只想知道我们的价格或者打探我们的更多信息的人。”
“还有可能是假扮客户的人，甚至还可能根本不是真人！”
吴泽生突然提高声音，抬起肥厚的手掌，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先指向客户账号的头像，再指向一大段用两种语言分别显示出来的文字内容。
“有些骗子，确实会假扮成外国客户！他们可以用翻译软件来发外语内容，也可以用专门的软件来改账户的注册地址和登录地点！而且，现在已经有骗子直接用机器人软件来批量生成假的客户账号！不少媒体和自媒体都说过这种事！”
林子娴略微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吴泽生的胖脸，露出既带有几分嫌弃、又带有几分害怕的表情，像是突然被吴泽生的嗓音和神态吓到并对此感到不满。她本能地向另外一侧挪动自己的身躯并拖动身下的椅子，尽可能地拉开自己和吴泽生之间的距离，哪怕吴泽生说的话、做的动作完全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干扰或者妨碍。
“你说的没错，小吴，”齐承光后退一步，向吴泽生点头，“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直接确认，这个客户到底是不是骗子或者机器人账号。至少，从他目前发过来的消息来看，还没有足够可疑或者荒诞的内容。钱总说过，在不能确认客户的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我们都要尽可能地认真对待每一个有可能成交的客户。”
吴泽生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后退半步，吸入一口气，随即轻轻地点头，下巴上的肥肉轻微地抖动一下。
“可是……”韩霜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抬起手，指向聊天窗口里的报价单图标，“他如果坚持要让我们给他更低的价格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和钱总说这件事啊？如果……要在当前的最低价的基础之上再下调价格，我们……肯定还是……不能自作主张吧？”
“那是当然的，”齐承光当即点头，随即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上的聊天软件中的工作群页面，“只不过，钱总目前还在开会。他今天一大早就说过，在他开完今天上午的会之前，先别给他发消息，除非是有特别紧要的大事。我们还是等他中午回来之后再和他说吧。”
“开会？”吴泽生转动脑袋，吞咽口水，一双眼睛几乎快要在一张胖脸顶端形成两条一模一样的曲线，“还是和那个……新的大型合作项目有关的会吗？”
“对，”齐承光点头，“在整个项目正式落地并开始启动之前，这些推介性质和产品介绍性质的会议还是不少的。而且，据说智哲集团目前好像还在继续邀请更多的人参与这个项目，也正在吸纳更多的启动资金。”
“哦……是这样吗？”
吴泽生略微皱起眉头，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抬起手掌，用手背抚摸宽厚的下巴，随即略微低下头。
“我怎么感觉……这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啊？”韩霜立刻发问，“难道……你觉得，这个项目也像是骗局吗？”
“对啊，你有证据吗？”林子娴也露出带有几分不服气的表情，像是要和完全没有在任何一个方面得罪她的吴泽生赌气。
吴泽生缓慢地转动脑袋，把目光投向两个一同注视自己的年轻女人，随即转过身，大踏步地往回走，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嗯……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韩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打开另外一个冒出新消息提示的聊天窗口。
“就算是骗局，那又怎么样啊？反正被骗走的不是我们的钱！再怎么样，总不至于把我们这家公司直接给骗得倒闭吧？我觉得，我们完全没必要在这方面担心什么！”
林子娴同样把目光转向自己的电脑屏幕，先把公司的网站主页打开，再重新把视频播放器打开，开始在视频播放器当中的收藏夹页面里寻找自己想要看的剧集。她露出一副既带有几分赌气、又带有几分不屑的表情，整个人变得和刚刚看到那一条新闻时候的惊慌的样子完全不同。
吴泽生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次用看傻子的扫视林子娴，随即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屏幕上的一个游戏软件，把自己的一双小眼睛集中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刺激而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当即从他的手机里传出来。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低下头，和韩霜一同把已经发给新的意向客户的报价单和产品列表重新确认一遍。确认完毕之后，他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端起水杯，喝下一大口水，随即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的文件夹，并把存放人形机器人样品的照片和操作视频的文件夹在电脑屏幕的左、右两侧并排打开。摆放在左侧的文件夹里存放的是照片，摆放在右侧的文件夹里存放的则是操作视频。顺着文件夹里面的图标从前往后看，每个人都能够看到，每一张照片都各自有原版以及修缮之后的版本，每一段视频也都分别有原版以及裁剪之后的版本。
齐承光挪动鼠标，用鼠标的指针沿着照片的列表从前向后划动。此前，当他和王腾飞、汤涌、吴泽生一同拍摄玩具产品和配饰类产品的照片、视频时，他们几个也都会在拍摄完照片、视频之后将它们分别加工，并将原版以及加工好之后的版本一同保存或者分开保存。他们不仅会在公司的公用云盘上面保存产品的照片和视频，也会在各自的办公电脑上面保存它们的副本。等到有客户需要产品的照片或者视频的时候，他们再根据不同客户的具体需求来把不同版本的照片、视频发给客户。因此，无论是对于他而言，还是对于王腾飞、吴泽生而言，拍摄和编辑人形机器人的照片、视频的工作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无非就是在某些具体的拍摄步骤或者编辑细节上面比玩具、配饰类产品相对更复杂一些。只不过，他还很清楚，等到他们开始正式地向公司的网站或者多种电商平台上传机器人产品的信息，并正式开始推广这些机器人产品之后，他们需要做的后续工作很可能会更多。因为，机器人产品毕竟和玩具类、配饰类产品有本质上的不同。
正在这时，新消息的提示音从插在电脑上的音箱中传出来。那是开在电脑桌面上的聊天软件当中传出的提示音。
齐承光略微犹豫一下，但还是把鼠标移动到聊天软件的任务栏图标上，点击图标，让聊天软件的主页面再次从屏幕中央显现出来。他以为，又是楚采薇突然给自己发来消息。但是，当他看到聊天列表顶端的消息之后，他忍不住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因为，突然给他发消息的不是楚采薇，而是连英辉。而且，连英辉发来的消息是：齐哥，你目前正在忙吗？
几次眨眼之间，几个聊天群里面传出的新消息便把连英辉发来的消息挤到聊天列表的中间位置。只不过，这几个聊天群都已经被设置为免打扰状态，从而没有传出新消息的提示音。从它们当中冒出的新消息也大都是各种各样的链接。
齐承光忍不住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连英辉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来这样一句听起来像是问候、却也完全可以被视为废话的话。在他的印象中，连英辉从来不会说废话，至少从来不会对他说废话。而且，连英辉也没有在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的情况下问候别人的习惯，至少从来没有在聊天软件上主动问候过他和他的同事们。不过，尽管如此，他也还是立刻回复连英辉：是啊，我目前正在忙。你有什么事吗？
连英辉没有立刻回复消息。从几个聊天群里冒出来的新消息迅速地从消息列表里冒出来，再次把他的账号挤到聊天列表的中间位置。
齐承光没有再理会聊天软件当中冒出来的消息，把聊天软件的页面最小化，随即打开另外一个文件夹。存放在这个文件夹里面的，是一连串拥有类似的文件名的表格文档。他连续打开好几份表格文档，让这些表格文档在一个表格文档页面之中排列成一排整齐的选项卡，再用鼠标依次点开每一个选项卡、打开每一份表格文档的第一页，把所有的表格文档都迅速地浏览一遍。这些表格全都是按照统一的格式制作出来的报价单范本，其中的大部分文字内容都是固定的，只有少部分大小和长短都不同的格子是空着的。
“嘀嘀嘀——”
“嘀嘀嘀——”
清脆的提示音先后从好几台电脑的音箱当中响起。紧接着，一段音乐开始从林子娴的电脑的音箱当中传出来。每个人都能够听出来，那是一部剧集当中的片头曲之内的音乐。
齐承光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次拿起水杯，喝下一口水，随即用鼠标指针移动选项卡，把其中几份表格文档剥离出来，让它们分别位于几个排成一条横列的文档页面之内，再顺着几个表格文档页面的顶端往下看，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表格当中有很大一部分空间是用来放置产品图片的。好几份表格文档当中都已经摆放好人形机器人样品的图片，有的文档当中只有一张图片，有的文档当中则有好几张图片。位于那些只有一张图片的表格文档当中的图片，全都是人形机器人的固定正面站姿照片。那些已经插入多张图片的表格文档当中的图片则各不相同，有些图片是从其他角度拍摄的机器人站姿照片，有些图片是机器人以其他姿势保持静止状态的照片，有些图片则是他和王腾飞在机器人行动的过程当中抓拍下来的照片。不同的表格文档当中的照片排列方式也不一样，有的排成一条竖列，有的排成一条横列，还有的在格子里组合成标准的正方形或者外观较为狭长的长方形。
“哈哈哈！”
牢牢地盯住电脑屏幕上的播放器页面的林子娴忍不住发出听起来有些刺耳的笑声，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上半身不停地来回摇晃，双眼之中几乎快要笑出眼泪来。
齐承光忍不住略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林子娴，缓慢地吸入一口气，随后才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从他个人的角度来看，这几种摆放配图的方式的观感各不相同，也就是说，这几种方式可以分别应用于不同的场合，比如说发给不同的客户或者展示在不同的平台上。但是，当他和王腾飞、韩霜一同用固定模板制作出一系列机器人产品的报价单模板之后，钱达峰却对他们说，最好只留下一种格式的模板，也就是只采用一种插入图片的方式。而且，钱达峰还说，如果需要给客户单独发视频，对于每一种产品或者产品的每一种功能也最好只发一种经过编辑之后的视频，除非客户明确表示需要原版视频或者多段不同的视频。他记得，在他们给需要玩具产品、配饰类产品的客户发报价单和产品列表的时候，他们都曾经用过多种格式的报价单，也曾经用过多种不同的排列方式来展示表格中的插图。他暂时不太明白，钱达峰为什么会在制作机器人产品的报价单这一方面对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