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的时候，苏漾还靠在陆承骁肩上。
他没立刻动，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她睁开眼，窗外是顶层公寓的专属电梯口。灯光很暗，只有感应灯一格格亮起，像被踩醒的星点。
他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她开门。
她踩着高跟鞋落地，脚有点软。他伸手扶住她腰侧，掌心温热，没松开。
电梯直达入户，门开后是一片漆黑。他没开灯，牵着她往露台走。
风先到了。
夜风吹进屋子，带着城市的余温，也带着高空独有的清冷。露台的玻璃门半开着，月光斜铺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线。
他带她走出去。
城市在脚下铺开，灯火连成一片，远处江面反着碎光。月亮悬在正空，又大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她抬头看他。
他没说话，手指慢慢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她呼吸变轻。
第四颗扣子解开时，他抓住衣领，将衬衫从肩头褪下。
布料滑落手臂，掉在脚边。
他赤裸着上身站在月光里。
胸膛线条分明，肌肉紧实，左侧心口位置，有一枚银色的月亮。
很小，只有拇指大小，线条简单，像是随手画上去的。但颜色特殊，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像是用银粉勾勒而成。
她认得这个图案。
三年前在冰岛。
雪夜里，她喝多了伏特加，笑他一身正经，非要在他皮肤上画画。她说你这么冷的人，总得留点疯过的痕迹。
她用防水彩笔，在他胸口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月亮。
第二天醒来，她以为那只是一场醉酒后的胡闹。
没想到他把它留下了。
还是以这种方式。
她指尖发颤，慢慢抬手，碰了那枚月亮。
皮肤接触的瞬间，他轻轻吸了口气。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没有闪躲。
“每晚都看着它入睡。”他说，“洗澡前擦一遍，醒来第一眼也看它。”
她喉咙发紧。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怎么可能。”他声音低，“那时候我就知道，别人给我的都是假的，只有你画的，是真的。”
她手指还在他心口，能感觉到他心跳。
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
“我谈判前会摸它。”他继续说，“被人背叛的时候，也会看它一眼。它陪我熬过很多晚上。”
她眼眶发热。
她记得那天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你要记住，有人曾为你疯狂过。
她没想过，这句话真的被记住了。
而且被刻进了血肉。
她另一只手慢慢贴上他胸口，两只手掌一起压住那枚月亮。
“我以为你不信这些。”她说，“我以为你只信掌控，只信结果。”
“我信你。”他说，“从你在我身上画画那天起，我就信了。”
她摇头：“可我不值得。我什么都没给你，还总是怀疑你。”
“你给了我这个。”他握住她的手，按得更紧，“你不知道它有多重。”
她没说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他忽然动了。
一步上前，将她抵在露台玻璃栏杆上。
栏杆冰凉，透过薄裙渗进背脊。他双手撑在她耳边，身体压下来，鼻尖几乎贴住她。
月光照进他眼睛，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以前它是纪念。”他低声说，“现在，它是承诺。”
她仰头看着他。
风掀起她长发，缠在他手腕表带上。
“你说你怕依赖。”他盯着她，“现在呢？”
她没回答。
他等了几秒，又说：“你现在可以推开我。如果你还是不信，现在就能走。”
她没动。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
“苏漾。”他叫她名字，“你敢不敢信一次，我不是图你的脸，不是图你的才华，我是图你这个人？”
她呼吸一抖。
“你说过让我第一次就告诉你。”她终于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第一次就相信你？”
他静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信了吗？”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只是抬起手，重新抚上他心口的月亮。
然后说：“它以后不能再一个人了。”
他身体一僵。
她看着他：“你要让它知道，它不是唯一的印记。我要在你身上留下更多东西。”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或挑衅的笑，是很真实的，像是被什么击中的笑。
他低头，吻住她。
不是激烈的那种，是贴着唇，轻轻碾了两下。
然后分开，再碰一次。
像确认什么。
她回吻他。
他加深这个吻，一只手从她后颈滑下去，拉住她腰带，将她往怀里带。
她靠着他，整个人陷进他体温里。
他知道她在怕。
怕这份感情太重，怕自己接不住。
他也知道她正在努力。
努力不逃，努力相信。
他慢慢松开吻，额头再次抵住她。
“你会习惯的。”他说，“我会让你习惯被我爱。”
她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声音很轻：“陆承骁。”
“嗯。”
“你说你要守我一辈子。”
“对。”
“那我能不能……也守你一次？”
他看着她。
她掌心还贴在他心口，月亮在他们之间发着微光。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抱起来。
她没挣扎。
他抱着她走到露台尽头，背靠柱子坐下，让她坐在他腿上。她后背贴着他胸膛，两人一起望着天空。
月亮很大。
城市很远。
他手臂环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窝。
“可以。”他说，“但只能守这一次。剩下的时间，换我来。”
她没再问。
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放在那枚月亮上。
风又吹过来。
她忽然说：“你还记得那天我说的话吗？”
“哪句？”
“我说你要记住，有人曾为你疯狂过。”
他收紧手臂。
“我记得每一句。”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但他感觉到了。
她靠着他，慢慢放松下来。
他知道她还没完全放下防备。
但他也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问他图什么。
她开始想怎么守他。
这就够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下次你想留下印记，可以直接用刀。”
她一愣。
“划深一点。”他嗓音哑，“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这颗心，早就被人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