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城市的灯火撕裂。

　　天眼集团大厦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每一扇窗户都反射着冰冷的光华。

　　一辆新闻采访车，平稳地停在地下车库入口。

　　车门滑开，一个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的“外国记者”率先下车。

　　他身后跟着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和助理，一行人操着流利的英语，大声抱怨着该死的交通。

　　门口的安保机器人伸出扫描臂，红光在“记者”脸上缓缓扫过。

　　“滴。身份确认。威廉·约翰逊，《XX财经》特约记者。欢迎您。”

　　闸门升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厦的安保总监控室里，藏身于餐饮车内的苏燕，指尖在微型电脑上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屏幕上，一个代表系统防火墙的图标剧烈闪烁，随即恢复正常。

　　前后不过一秒。

　　这一秒，足够她将数十个伪造的身份信息，完美地植入天眼集团的数据库。

　　伪装成媒体团队、餐饮服务员、清洁工的百匠门众人，就这样丝滑地进入了大厦内部，如水滴汇入大海，未起半点波澜。

　　“哼，什么天罗地网，在老夫眼里，跟纸糊的也没差。”

　　陈林的脑海里，陈玄傲娇的声音响起。

　　“老祖，您要是知道什么叫‘数据库刷新延迟’，估计会更骄傲。”陈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穿着清洁工的制服，推着一辆清洁车，不紧不慢地走向员工专用电梯。

　　按照计划，他需要单独行动，直捣黄龙。

　　与此同时，顶楼的发布会后台，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衣着光鲜的集团高管们端着香槟，谈笑风生，等待着属于他们的荣耀时刻。

　　伪装成服务生的“面点王”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他托盘里的香槟，气泡格外细密，酒体也透着一股异样的清冽。

　　一位脑满肠肥的高管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正想夸赞两句这酒不错。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漏风声。

　　舌头像是被打了麻药，彻底僵住了。

　　他惊恐地看向周围，发现好几个同僚都跟他一样，正死命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涨红了脸，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医药门”特制的“失语散”，无色无味，只会暂时麻痹舌头和声带神经。

　　是控制场面的绝佳利器。

　　另一边。

　　陈林已经推着清洁车，进入了电梯井的维修通道。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

　　他脱下清洁工外套，露出里面那套仿佛第二层皮肤的黑色作战服。

　　“小子，这电梯井上下都是红外感应器，跟蜘蛛网似的，你怎么上去？”陈玄发问。

　　陈林笑了笑，没回答。

　　他走到电梯井的金属内壁旁，将手掌贴了上去。

　　作战服手套的掌心，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芒。

　　电磁吸附装置，启动。

　　下一秒，陈林整个人违反了物理定律，手脚并用，沿着垂直的钢壁，无声地向上急速攀爬。

　　他在交错的钢缆与横梁间灵活腾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这画面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恐怕会以为是蜘蛛侠亲临。

　　“奇技淫巧……用着还真不赖。”陈玄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没见过世面的惊奇。

　　陈林一路向上，畅通无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萧逸在大厦内部署的防御重心，全都放在了横向的楼层入侵上，压根没料到有人会从纵向的电梯井发起垂直打击。

　　就在他即将到达第21层，也就是服务器档案室所在的楼层时。

　　“小子，不对劲！”陈玄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有毒！”

　　话音未落。

　　上下两个方向的通风口，同时喷出黄绿色的浓雾，一股刺鼻的杏仁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狭窄的电梯井。

　　军用级别的神经毒气，吸入一口，三秒毙命。

　　监控室内，萧逸坐在轮椅上盯着屏幕上被毒气吞没的区域，电子义眼亮着冷光。

　　“果然来了。垂死挣扎的老鼠。”

　　他预判到了陈林可能会选择最不可能的路线，并为此设下了必杀之局。

　　然而，屏幕上，代表生命体征的红点，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消失。

　　毒雾之中，陈林非但没有窒息倒下，反而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墨绿色的药丸，塞进嘴里。

　　“医药门”的“百草还魂丹”，专克天下奇毒。

　　他屏住呼吸，甚至还有闲心，对着一个隐藏在角落里的针孔摄像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的胜利手势。

　　下一秒，苏燕的信号切入，摄像头里的画面被替换成了一段空无一人的循环录像。

　　萧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段循环播放的画面，轮椅的扶手被他捏得发出吱呀的金属声。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再一次被打破。

　　这个陈林，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总能在他最得意的地方，狠狠地踩上一脚。

　　“有意思。”

　　萧逸低声喃语，那只电子眼里的红光，闪烁得更加疯狂。

　　此时的陈林，已经撬开第21层的维修门，闪身进入了一条白色的无菌走廊。

　　这里就是天眼集团的“心脏”——核心服务器与数据档案室。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钛合金大门。

　　门前，是密不透风的红色激光网。

　　无数道纤细的激光，以复杂的规律交错移动，任何物体触碰到一丝，都会被瞬间切割成碎片。

　　陈林停步，闭上了眼。

　　【听风辨位】。

　　整个世界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被无限放大、拆解。

　　空气流动的微弱声音。

　　远处空调风机的嗡鸣。

　　以及……激光发射器内部，电流通过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每一道激光的频率、轨迹、速度，都化作了清晰的音符，在他的脑海中构成了一张无形的乐谱。

　　陈林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也没有尝试破解系统。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扭转。

　　侧身。

　　抬腿。

　　弯腰。

　　翻转。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激光移动的致命间隙，每一次闪避，都与那死亡之光擦身而过，相距不过几厘米。

　　他像最顶尖的舞者，在激光间踏出精准步法。

　　脑海里，陈玄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憋出一句话：“这……这身段，比老祖我当年溜进皇宫宝库的时候还妖娆。”

　　一分钟后，陈林毫发无伤地穿过了激光阵，站定在钛合金大门前。

　　他从怀里拿出萧鸿给的那把黄铜钥匙，插进了门上一个毫不起眼的钥匙孔。

　　严丝合缝。

　　大门无声滑开。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机房，呈现在眼前。

　　无数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服务器，像是沉默的巨兽。

　　最中央的那个独立服务器，就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陈林没有犹豫，走上前，用特制的解码器连接，开始拷贝那份记载着“永恒计划”所有罪恶的原始数据。

　　进度条在飞速前进。

　　等待的间隙，陈林瞥见了旁边的一台私人电脑。

　　屏幕上是萧逸的照片，下方是他的职位——天眼集团首席执行官。

　　陈林咧嘴一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他将电脑桌面换成了一张高清壁纸。

　　一只穿着粉色连衣裙、吹着喇叭的卡通猪。

　　做完这一切，他拔下U盘，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他的目光被机房角落里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吸引了。

　　那是一个医疗级的冷冻舱。

　　透过玻璃罩，陈林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和萧逸一模一样的西装，留着同样的发型，有着同样的面容。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萧逸”，双眼紧闭，皮肤苍白，没有丝毫生命迹象。

　　他的头颅上，覆盖着一个金属头环，无数管线连接着他的太阳穴。

　　他的大脑，是空的。

　　就像一个等待被写入程序的……容器。

　　陈林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骤然浮现。

　　他忽然明白了“永恒计划”的真正含义。

　　也明白了，他今晚要对付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份从萧逸父亲那里得到的、关于逃生通道的线索，突然变得无比讽刺。

　　为一个已经舍弃了肉体，可能早已将意识上传到网络的“幽灵”，准备一条肉体的逃生通道？

　　这是何等的悲哀。

　　“老祖……”

　　陈林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可能……惹上了一个比鬼还麻烦的东西。”

　　与此同时，发布会现场。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都弹出了一个直播邀请。

　　直播的标题是——

　　《天眼集团“永恒计划”真相发布会》。

　　发起人：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