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敏,本名徐晓敏,皇甫泰城一开始以为她叫晓敏也没有错,因为她大部分场合都不需要把自己的身份证亮给别人看。
何况,与前面加上姓氏比起来,“晓敏”才更有味道。
晓敏人生得也很有味道,什么味道呢?这个只有你自己认识了她才会知道。
第一次看到晓敏的人,很有可能把她和某个当红女影星联系起来,或者错把她当成了女影星本人,或者误以为她和女影星是亲姊妹。
她很白。都说“一白遮百丑”,而她又是那么漂亮。
在皇甫泰城眼中,晓敏是迄今为止商务舱里最为特殊的一位,当然,人生得漂亮、貌美如花是一个方面。
主要是她天生带有一种让人渴望亲近的气质。
怎么说呢,就好像,她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神情和肢体语言,她周身释放出的信息,对你都是不设防的,不仅不设防,而且似乎通过一系列不紧不慢的肢体语言在向你暗示什么。
翻译出来就是:来呀,快来亲近我呀。
或许这很有欺骗性,因为如果你当真想亲近她了,她又似乎会当面让你下不了台,所以你可能会一直为她犹豫不决。
而她所有的一切,似乎也一直是一个谜。
要了解、要看清楚她的来历,得从很久以前说起。而很久以前是漫漶不清的,皇甫泰城觉得有点难度,弄不好只能浪费时间,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尝试一下。
在秦岭脚下,有一个不为世人注意的小山村,村里有个老太太,年轻守寡,很漂亮。
后来她与一个和尚好了,听说和尚俗姓徐,长得很俊秀,大概就像古代第一帅哥潘岳那样俊秀,皮肤很白,吸引了漂亮的寡妇。
他们生了个女儿,取名呼珍。
至于为什么叫呼珍,而不是跟着和尚姓,没人知道,没人关心。
因为与和尚生了孩子,小山村没法呆了,她就带着年幼的女儿去了岛城,本来要去往上海的,但不知买错了火车票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稀里糊涂到了岛城。
呼珍长得和这个和尚很像,皮肤也是很白。
呼珍长大后,被岛城一个流氓头子看中,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就嫁给了他。
后来的后来,那个女人年纪很大了,变成了老太太,又回到秦岭脚下的老家。
娶了呼珍的流氓头子不再是流氓头子了,好像也不再是流氓了,他和呼珍给老太太生了一个外孙女。
但是呼珍却因大流血死了,呼珍难产死后,曾经是流氓头子的丈夫来到过小山村,住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据说那个和尚还在山上的庙里,流氓头子有没有进过那座庙历来有两种相互对立的说法,但日子一久也就没人再关注了。
老太太的外孙女一直在岛城,没有在小山村出现过。
晓敏也出生在这个小山村里。长大后听妈妈讲起老太太的传奇,晓敏听得走心,就记住了一些细节。
老太太死的那天很神奇,晓敏妈妈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急急忙忙往西面走,问她去哪里,她就手指指了一下东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隔壁有人喊晓敏的父亲去帮忙。
如此说来,老太太是在晓敏妈妈的梦里死去的。
晓敏小时候,还看到过老太太的照片,她在岛城拍了很多照片,挂在老房子的前后厅堂里。
其中也有呼珍的照片,呼珍的确很白,可以说是有点发妖的那种白。
唯独没有老太太外孙女的照片,是个遗憾。
晓敏就猜想,这个外孙女是不是也会很白。
没人给她答案,她就自己给自己找到了答案,她的答案是,一定会很白,白得发光。
说来也怪,晓敏经常把自己想像成呼珍的女儿,因为她的确也很白。
因此她自幼的理想便是寻找呼珍的女儿。
她想,长大以后就去岛城。这个心愿陪伴她长大了,她自己也经历了许多,但从未到过岛城。
不是她忘记了自己的心愿,而是找不到一个契机。
总不能,一天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后,自己对自己说,我要去岛城找呼珍的女儿,她觉得即使去,也不是这种办法。
有时候,这个愿望会被生活压下去,压到底,但过了一阵子之后,又会慢慢升起来,就像一只葫芦不可能摁进水里不再浮起来一样。
她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之所以中途没怎么回去,一个原因是呼珍的妈妈——老太太已经不在了,否则哪怕为了看一眼老太太,她也愿意经常回去。
她一直住在咸阳。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学毕业后考研、考公,生活和工作在体制内,她拿到了心理教育和幼儿教育的双学位,她利用自己的所学,创办了一个教育公司。
她的公司的服务对象,主要是家长。或者说,她具体做的就是家长教育。
她觉得中国的家长们太不善于做家长了。
就像养动物一样养孩子,就像管动物一样管孩子,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孩子的作业和成绩,好不在乎孩子是否开心快乐。
一般的教育理念中,涉及家长的部分,更关注的是家长如何强势,他们的初衷是为了孩子的前途,采取的措施是连自己当年都疲于应对的题海战术。
与此同时,他们又为孩子的成长不断地在牺牲,包括心血,包括金钱,包括精力,甚至包括人格。
如果孩子不听话,他们会像旧时冷酷对待自己长工的地主那样高高举起惩罚的皮鞭。
所以家长们是孩子们的“第一个老师”,家长是编外的教育工作者。
在这种叙事方式中,可能有人觉得家长的做法并不十分妥当,却没有人认为家长也是需要教育的。
更不必说在这种家长对孩子的模式中,家长自己其实是一个真正的“弱势群体”:他们焦虑、他们心碎、他们无奈、他们无助、他们生无可恋。
他们比任何人都需要被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