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归营议事,剑拔弩张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长白山的晨雾还未散尽,如轻纱般缠绕在满洲部的营地上空,寒雾中夹杂着松针的清苦与冻土的腥气,刺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子里钻。娜仁领着巴图、乌云,三人皆是步履踉跄,沉重的铠甲上沾满了黑松林的腐叶与暗红血渍,凝固的血痂让甲片粘连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哒”的摩擦声。他们艰难地搀扶着昏迷不醒的阿古拉,终于出现在寨门之外——阿古拉的胸膛微弱起伏,脸色惨白如雪地寒梅,左肩上的皮甲被利器划开一道狰狞的裂口,黑色的血痂凝结在破损处,左臂不自然地垂落,指节间还攥着半块断裂的箭羽,显然是受了致命重创,触目惊心。
晨曦的微光穿透薄雾,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寨墙上的狼头旗在料峭寒风中猎猎作响,兽骨装饰的旗杆被冻得泛着冷光,旗面上的狼头刺绣经霜雪侵蚀,依旧透着威慑人心的锐利。守夜的汉子名叫巴彦,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他揉着惺忪睡眼,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瞥见山道尽头的身影时先是一愣,随即看清那熟悉的铠甲轮廓和娜仁头上的鹰羽头饰,当即扯开嗓子嘶吼:“是娜仁统领回来了!快开门——” 喊声穿透晨雾,在山谷间回荡不休,惊起了崖壁上栖息的寒鸦。
厚重的木门由整块松木打造,足有半尺厚,裹着铁皮的边缘在岁月侵蚀下锈迹斑斑,铆钉处凝结着冰碴,此刻被四名精壮汉子合力推开,“吱呀”的声响如同老兽哀嚎,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寨门后早已涌来一群闻讯而至的族人,白发苍苍的额嬷拄着桦木拐杖,拐杖头雕刻着祈福的云纹;梳着双丫髻的孩童攥着母亲的衣角,小脸蛋冻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盼。塔克世披着一件厚重的羔羊皮袄,领口和袖口缝着细密的狼毛,毛梢上还挂着冰珠,他快步走在最前面,原本沉稳的步伐在看清四人模样时骤然加快,靴底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目光扫过娜仁肩头渗着暗红的布条,那布条下隐约可见被火油灼伤的焦黑皮肉,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焦糊味,再看向被巴图和乌云架着的阿古拉,眉头猛地一蹙,额间皱纹拧成川字,沉声道:“快!额尔敦、都楞,把阿古拉抬去巫医的帐篷,用滚热的雪水净身,取最好的接骨草和止血粉来!娜仁,你也即刻处理伤口,耽误不得!”
“首领放心,我们这就去!”两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阿古拉,动作轻柔地避免触碰他的伤口,快步朝着营地深处的巫医帐篷走去。
围上来的族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琪琪格玛穿着靛蓝色的麻布长裙,裙摆沾着晨起的露水,裙边绣着细小的鹿纹,她捂着嘴,眼圈瞬间红得像熟透的山果,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娜仁,却又怕碰疼她的伤口,声音带着哽咽:“娜仁姐姐,这是怎么了?阿古拉大哥他……怎么伤成这样?黑松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凶险?”
“先别问了!”娜仁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肩头的伤口,疼得她额头青筋微跳,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咬着牙,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子,腰间的弯刀撞击着铠甲,发出沉闷的声响,“首领,此事关乎全族存亡,我有要事当面禀报,片刻也耽误不得!”
塔克世凝视她片刻,见她眼底虽布满血丝,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甚至能看到她紧抿的唇角渗出的血丝,深知事态紧急,当即点头:“好!随我去议事帐篷!呼和,你立刻召集各队佐领、甲喇章京,还有铁匠营的乌力吉、猎户队的孛儿只斤,一刻钟内务必到齐!”
呼和是族中掌管户籍与粮草的文书,三十多岁年纪,留着整齐的山羊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闻言立刻躬身应诺:“首领放心,属下这就去通传!” 转身时手里的兽骨账本被攥得紧紧的,长衫下摆在晨风中翻飞,朝着各个帐篷快步跑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清晰。
娜仁被两名妇人搀扶着进了议事帐篷,帐篷由粗壮的桦木支撑,覆盖着厚实的熊皮,能抵御山间的寒风,帐篷内壁悬挂着历代首领的狩猎图和部落的疆域草图。帐内燃着一盆松枝火,跳跃的火焰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帐篷壁上,暖意融融却驱散不了她浑身的疲惫与寒意。巫医很快提着药箱赶来,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名叫帖木儿,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因常年采药制药而有些变形,他小心翼翼地剪开娜仁肩头的布条,当看到那被火油灼伤、又因剧烈动作撕裂的皮肉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颤音:“统领,你这伤深可见骨,火油的灼痕已经浸进肌理,骨头都露出来了,可得好生养着,若再折腾,怕是要落下终身病根,往后拉弓射箭都受影响啊!”
“无妨,眼下战事要紧,先简单处理便好。”娜仁咬着牙,任由帖木儿用烈酒清洗伤口,辛辣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帐篷中央的狼头图腾,那图腾由青铜铸造,泛着冷光,眼神愈发坚定。
不多时,帐篷的门帘被陆续掀开,寒风裹挟着雪沫涌入,带来一阵凉意。朝鲁拄着一根桦木拐杖,杖身缠着防滑的兽皮,他右腿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的血迹,那是上次与木伦部冲突时留下的旧伤,此刻因急行又裂开了,一瘸一拐地进来时,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统领,你可算回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博尔吉,他身材高大魁梧,足有八尺有余,腰间挎着一柄镶嵌着兽牙的弯刀,脸上带着风霜之色,左额角有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少年时狩猎留下的印记;老铁头背着工具箱,手里的大锤沉甸甸的,锤头磨得发亮,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头发眉毛都已花白,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还有铁蛋,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青涩却透着一股悍勇,腰间别着两柄短斧,身后跟着猎户队的孛儿只斤,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手里始终握着一张硬弓,箭囊里插满了羽箭。众人皆是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依次在帐篷两侧的木凳上坐下。
看到娜仁这副狼狈模样,朝鲁急得直跺脚,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的泥土微微颤动:“统领,你这是闯了多大的险?莫非真去端了乌拉部的老巢?阿古拉大哥怎会伤成这样?你们四人深入黑松林,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娜仁缓了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她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关切的脸庞,沉声道:“我们潜入了黑松林深处,摸清了乌拉部的底细——布和那厮,勾结了木伦部的萨满阿嬷,那老虔婆据说会些邪术,能蛊惑人心,他们带了三百铁骑屯扎在林中空地,营帐连绵数十顶,一眼望不到头,粮草足有五十余袋,都是上好的糜子和肉干,还有十几桶烈酒,看那架势,是要对咱们图谋不轨,想来个突然袭击。”
这话一出,帐篷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孛儿只斤握紧了手中的硬弓,指节泛白;铁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斧柄,脸上露出怒色。老铁头抡起手里的大锤,狠狠砸在身前的地面上,泥土飞溅,“咚”的一声震得帐篷都微微颤动:“三百铁骑!这布和是铁了心要把咱们满洲部往死里逼啊!咱们全族能上阵的汉子加起来也不及他半数,这可如何是好?”
“诸位别急。”娜仁抬手压了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浴血后的决绝,“布和想断咱们的生路,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那些粮草和酒桶,已经被我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连带着他们的三顶营帐也化为灰烬了!”
“什么?!”
帐篷里瞬间炸开了锅,博尔吉猛地从木凳上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烧了?统领,你当真把布和的粮草都烧了?那黑松林营地我去过,外围有巡逻队,内里还有弓箭手守卫,你们四人如何能得手?”
“千真万确!”巴图往前一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抬手比划着当时的情景,唾沫星子都差点溅出来,“我们借着夜色掩护,穿了乌拉部的服饰混进去,先用浸了麻药的布条放倒了门口的两名卫兵,再摸到粮草营,乌云兄弟身手利落,悄无声息就解决了里面的守卫。我和统领把火油泼在粮草袋上,统领一箭射过去,顿时火光冲天!乌拉部的人睡得跟死猪一样,醒了之后乱成一团,哭爹喊娘的,有的还光着身子就跑出来了!布和气得嗷嗷叫,光着脚在营地里跳着脚骂,说要扒了统领的皮呢!要不是乌云兄弟提前在山道上设了绊马索和陷阱接应,咱们恐怕还真难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能多烧他几顶帐篷!”
“巴图哥说得对,”乌云站在一旁,黝黑的脸上泛起腼腆的笑容,挠了挠头,声音憨厚,“统领让我提前在必经之路挖了陷坑,插了尖木,追兵过来时摔了不少,我们才得以脱身。都是统领指挥得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好小子,有你的!”博尔吉拍了拍乌云的肩膀,爽朗地大笑起来。
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朝鲁忘了腿上的疼痛,拍着大腿叫好,拐杖都扔到了一边,声音洪亮:“烧得好!烧得妙!布和那蠢货,没了粮草看他还怎么嚣张,这下子要成没头的苍蝇了!看他还敢不敢觊觎咱们的猎场和金脉!” 老铁头也捋着白胡子哈哈大笑,连声道:“痛快!真是痛快!娜仁统领此举,堪比当年先祖破敌之功啊!” 帐篷里的气氛一时间热烈起来,松枝火似乎也烧得更旺了,映得众人脸上都泛着红光。
然而塔克世却没有笑,他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木桌,桌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历代首领记录战事和狩猎成果的痕迹。他沉声道:“娜仁,你做得很好,断了乌拉部的粮草,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但你想过没有,布和心胸狭隘,眦睚必报,当年就因为争夺长白山南侧的猎场输给了咱们,便一直怀恨在心,如今丢了这么多粮草,必定会狗急跳墙。他与木伦部的萨满阿嬷勾结,那老东西手里有不少阴毒的伎俩,木伦部的铁甲兵更是装备精良,接下来,他们恐怕会立刻发兵攻打咱们的寨子!”
帐篷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如同被寒风冻结,连松枝火“噼啪”的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老铁头脸上的笑容也敛了下去,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沉声道:“首领说得对。布和那小子,当年输了之后就到处散播咱们的坏话,如今丢了这么多粮草,肯定会发疯。咱们的寨子虽然建在山坳里,易守难攻,但兵力悬殊太大,硬拼的话,怕是要吃亏啊。”
“怕他作甚!”朝鲁梗着脖子,大声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咱们满洲部的汉子,自古以来就没有贪生怕死的孬种!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不能让他们踏破咱们的寨门,玷污了先祖的英灵!”
“拼?怎么拼?”呼和推了推鼻梁上用兽骨打磨而成的眼镜,翻开手里的账本,账本上用木炭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首领,各位,属下不得不说句实话。咱们现在能上阵的汉子只有一百二十人,其中三十多人还带着旧伤,能拉开硬弓的不足八十人。弓箭不足五十副,箭矢也只够每人配发二十支,滚石和擂木加起来,也只够支撑两轮进攻。更重要的是,咱们的存粮经过上次的雪灾,损失惨重,如今也只够全族吃十天了,根本耗不起持久战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里的火气,帐篷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松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格外清晰,映得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娜仁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坐直了些,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她却浑然不觉,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各位,布和狗急跳墙,这是我早已预料到的事。但他也并非无懈可击——粮草被烧,军中必定人心惶惶,军心涣散,士兵们吃不饱肚子,战斗力自然大打折扣;木伦部的铁甲兵虽然装备精良,防御力强,但他们的盔甲笨重,行动迟缓,最不擅长山地作战。咱们的寨子建在山坳里,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条山道可以通行,这正是咱们的优势,易守难攻!只要咱们利用好地形优势,扬长避短,未必没有胜算!”
“统领说得对!”博尔吉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咱们可以在寨门外的山道上挖陷马坑,每个坑深三尺,宽两尺,里面插上削尖的桦木杆,杆头还要用火烧硬,再铺上松针和腐叶,撒上一层薄雪,让乌拉部的战马防不胜防!” 他走到帐篷中央的沙盘旁,用手指比划着山道的地形,“再在山道两侧的树上设下绊马索,用坚韧的兽皮绳编织,每隔三丈设一道,一旦他们的铁骑进入山道,咱们就拉动绳索,把他们绊倒,到时候他们就是咱们的活靶子,弓箭手只管放箭便是!”
“还有!”老铁头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工具箱,里面的铁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和铁蛋、乌力吉,今晚就带着铁匠营的所有人赶制火箭和火铳。把松脂和硫磺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些硝石,裹在箭头上,射出去就能燃烧,烧他们的战马,烧他们的盔甲;火铳虽然数量不多,只有八杆,但威力十足,近距离射击足以击穿铁甲,正好用来对付木伦部的铁甲兵!我还可以打造些铁蒺藜,撒在山道上,扎破他们的马蹄!”
“铁蒺藜好!这个管用!”乌力吉是个沉默寡言的铁匠,此刻也忍不住开口,“我这就去准备熔炉,今晚不睡觉也得赶制出来!”
“我带人加固寨墙!”朝鲁大声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牵动伤口皱了皱眉,“让族里的青壮年把寨墙上的缺口用石头补上,再在墙头搭建箭楼,铺上厚厚的木板,让弓箭手有掩护。把所有的滚石和擂木都搬上寨墙,再准备些烧开的热油,只要他们敢来,就砸得他们头破血流,烫得他们哭爹喊娘!我虽然腿伤未愈,但坐镇箭楼指挥还是没问题的!”
“朝鲁大哥,你放心,加固寨墙的事交给我们!”孛儿只斤站起身,声音沉稳,“猎户队的兄弟们都是爬山的好手,搬运滚石擂木不在话下,保证天黑前把寨墙加固好!”
“妇人们也能帮忙!”帐篷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是琪琪格玛领着十几个妇人站在门口,她们手里有的拿着磨好的箭头,有的捧着新缝好的狼头旗,还有的提着装满草药的布包。琪琪格玛手里的那面狼头旗,用红布镶边,狼头刺绣得栩栩如生,眼神锐利如鹰,她朗声道:“我们可以帮着磨箭头、制作绊马索、烧开水煮热油,还能在寨墙上呐喊助威,鼓舞士气。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我们也会安排好,让男人们没有后顾之忧。必要时我们也能拿起短刀护卫后方,让乌拉部的人知道,咱们满洲部的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说得好!”娜仁看着琪琪格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姐妹们帮忙,咱们更是如虎添翼!”
看着众人眼里重新燃起的斗志,如同松枝火般越烧越旺,娜仁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她知道,只要族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
塔克世站起身,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铠甲上的铜钉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胸前的护心镜刻着繁复的狼纹。他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各位,白山黑水养育了我们满洲部世代族人,这片土地是我们的根,长白山的金脉是我们的命脉!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无完卵!乌拉部和木伦部想要吞掉咱们,霸占我们的家园,掠夺我们的财富,那是做梦!从今天起,所有人各司其职,加固防线,清点物资,准备迎战!凡年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者,皆编入民军,听从调遣!我塔克世在此立誓,与寨子共存亡,与族人共进退!”
“与寨子共存亡!与族人共进退!”
“迎战!迎战!迎战!”
帐篷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声音穿透帐篷,回荡在满洲部的营地上空,惊醒了山间的飞鸟,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娜仁看着眼前的一幕,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她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来临,或许会有伤亡,或许会有牺牲,但为了守护家园,守护族人,他们别无选择。只要满洲部的族人团结一心,就算面对千军万马,也能奋勇向前。
夕阳西下的时候,长白山被染上一层血色,残阳的余晖洒在寨墙上,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将影子拉得很长。一名哨探骑着快马,急匆匆地冲进营地,他名叫巴特尔,是族里最出色的骑手,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缰绳都几乎握不住,翻身下马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族人扶住。他顾不上喘口气,踉跄着冲进议事帐篷,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首领,统领!不好了!乌拉部和木伦部的联军,已经朝着咱们的寨子过来了!前锋是木伦部的铁甲兵,足有一百多人,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离这里只有三十里了,预计今夜三更就能抵达山下!布和亲自带队,还带着萨满阿嬷的巫祝队伍!”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被紧张的杀气取代。
塔克世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映着残阳的余晖,闪着凛冽的寒芒,他沉声道:“所有人,各就各位!关闭寨门,升起狼烟,弓箭上弦,滚石就位,准备迎敌!”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快步走出帐篷,营地瞬间忙碌起来。男人们扛起武器奔向寨墙,脚步声整齐而急促;妇人们忙着运送物资,将磨好的箭头、烧开的热油源源不断地送到墙头;孩童们也提着水罐跑来跑去,帮忙传递东西;巴特尔翻身上马,再次冲向山道,继续打探敌军动向。狼烟在寨子最高处的烽火台升起,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夕阳下格外醒目,向周边的附属部落发出了求救信号。一场决定满洲部命运的血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