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
天眼集团全球发布会，正式开始。
会场被布置成一个纯白色的未来空间，穹顶是模拟的璀璨星河，巨大的环形屏幕将数千名观众包裹其中。
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投资人、科技巨擘，此刻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即将改变世界的男人。
聚光灯亮起。
萧逸坐着他那台设计感十足的智能轮椅，缓缓滑到舞台中央。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中山装，左半边身体的机械义肢闪烁着温润的金属光泽，那只电子义眼不再是阴冷的红光，而是深邃的蓝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有古典的儒雅，又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神秘。
他气质清逸，不沾半分俗世烟火气。
台下闪光灯接连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各位。”
萧逸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温和而充满磁性。
“我们活在一个怎样的时代？一个信息爆炸，物质过剩，精神却无比贫瘠的时代。”
“我们追求长寿，却畏惧衰老。我们渴望永恒，却被困于区区百年的肉体。”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今天，我将为人类……带来解脱。”
“我将其命名为——‘补完计划’！”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人群中，伪装成摄影师的“神行太保”赵哥，镜头看似对着舞台，余光却死死盯着角落里伪装成清洁工的李瘸子。
后台，换上了服务生制服的“面点王”，正将一盘盘“特制”的糕点送入各个设备间。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间废弃的仓库里，苏燕坐在数十块屏幕前，指尖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已经剥开，却一口未动的橘子。
“陈林，我已就位。防火墙第一层权限，将在他演讲最高潮时攻破。”
舞台上，萧逸享受着万众欢呼，脸上满是自信。
“我们的第二代脑机接口，将不再是信息的传递，而是……意识的飞升！”
“它将彻底抹平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我们将共享知识，共享情感，最终，汇入同一个伟大意识的海洋，成为不朽，成为永恒！”
他的话语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台下的许多富豪眼中，已经露出了狂热的光芒。
也就在此时。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环形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画面卡住了。
萧逸那张完美的脸上，神情顿了顿。
技术人员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怎么回事！”
“有不明数据流在攻击主服务器！”
画面一黑。
紧接着，一张血淋淋的、被强行打开的头颅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照片旁边，是一份详细的人体实验报告。
【实验体07号，百匠门‘飞毛腿’传人，神经接驳失败，导致下半身永久性瘫痪。】
画面再一闪。
是苏燕父亲的照片，那个被改造成“原型机”的男人，眼神空洞，如同木偶。
一段段视频，一张张带血的报告，一条条人命。
天眼集团光鲜外衣下，那些最肮脏、最血腥的罪证，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全世界面前。
会场里沉寂一片。
三秒后。
“呕——”
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妇当场就吐了。
“天哪！”
“这是真的吗？！”
“杀人犯！他们在做人体实验！”
观众席彻底炸锅，惊恐的尖叫和愤怒的咒骂响成一片。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冲向舞台，想要将镜头怼到萧逸的脸上。
然而，萧逸却异常的平静。
他甚至还笑了。
“各位，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镇定力量。
“一场拙劣的黑客攻击，一些伪造的图片和视频，看来，我的成功，确实刺痛了不少人的眼睛。”
他抬起手，对着后台打了个响指。
“切断所有备用电源，启动物理隔绝。我要让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彻底变成瞎子和聋子。”
他依旧掌握着局面。
他相信资本的力量可以压下一切，只要掐断信号，事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洗白。
然而，三秒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会场的供电系统，仿佛脱离了控制。
“萧……萧总！”技术总监的声音带着哭腔，“备用电源的控制系统，被……被锁死了！我们失去了最高权限！”
萧逸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啪！”
全场的主照明灯，应声而灭。
会场陷入一片黑暗和恐慌。
但下一秒，一束束光，从地底和天花板的夹缝中射出，交织成一张诡异的大网，将整个会场笼罩。
舞台正中央的地板，忽然裂开。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声，一个升降台缓缓升起。
上面没有光彩夺目的新产品。
只有一个个全息投影。
那些在视频中出现过的，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受害者，就这样以立体影像的方式，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们有的失去了四肢，有的半边身体被机械取代，有的眼神呆滞，流着口水。
无声的控诉，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震撼。
在场的人僵在原地，满心恐惧。
就在这时。
会场穹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他身上那套纯黑的作战服吸收了所有光线，仿佛一个从虚空中走出的幽灵。
他借助一条从顶部滑下的钢索，悄无声息地落在舞台中央。
“砰！”
他一脚踹在演讲台上，那由合金打造的、沉重无比的讲台，像个破玩具一样被踹飞出去，翻滚着砸在舞台边缘，火花四溅。
一个麦克风被他精准地抄在手中。
黑影抬起头，绿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清秀平静的脸，神色带着冷笑。
“各位，晚上好。”
陈林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地狱般的会场。
“别紧张，发布会还没结束。”
“欢迎来到真实的……‘地狱’。”
“你是什么人！”
“抓住他！”
短暂的沉寂后，数十名安保人员如梦初醒，咆哮着从四面八方冲向舞台。
陈林看都没看他们。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保安，只觉得脖子一麻，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伪装成记者的“裁缝李婶”，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根空心竹管，塞回自己的长焦镜头筒里。
紧接着，舞台两侧的干冰喷口突然启动，喷出的却不是白色的雾气，而是混杂着强效催泪剂和麻醉成分的黄色烟雾。
安保的攻势瞬间被瓦解。
整个舞台，成了陈林和萧逸的角斗场。
萧逸死死盯着陈林，那只蓝色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似乎在高速分析着这个不速之客。
“陈林……”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盗圣传人。我真该在百工巷的时候，就用炮火把你轰成灰。”
“可惜，你没那个机会了。”
陈林将麦克风凑到嘴边，【巧言令色】心法悄然运转，他的声音仿佛拥有了穿透人心的魔力。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请允许我，为大家重新介绍一下这位‘人类导师’，萧逸先生。”
他踱着步，像一个优雅的揭秘者。
“他告诉你们，要‘意识飞升’，要‘汇入伟大意识的海洋’。”
“听起来多美妙？就像他宣传材料里说的，‘我们将共享一切，亲密无间’。”
陈林嗤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
“那我问问你们！”
“你愿意把你银行卡的密码，共享给所有人吗？”
“你愿意把你内心最深处、最龌龊的秘密，共享给你的老板、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吗？”
“你愿意让你的思维，你的情感，你之所以为你的独一无二的一切，都变成公开的资料，任人浏览，任人修改吗？”
他的话戳中了每个在场人的软肋。
台下，那些原本狂热的富豪们，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化，从狂热变成了迟疑，又从迟疑变成了恐惧。
“不！你们不懂！”
萧逸嘶吼起来，试图夺回话语权。
“个体的独立性，本身就是一种原罪！是痛苦的根源！只有彻底融合，才能迎来终极的和平！”
“说得真好听。”
陈林打断他，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请问萧总，在你设想的那个‘意识海洋’里，谁是那片海？”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不是只配当被蒸发掉的，无足轻重的水蒸气？”
他一步步走向萧逸，周遭气氛骤然凝重。
“你所谓的‘永恒’，不过是你想成为那个唯一的‘神’！”
“你所谓的‘补完’，不过是你一个人，对全人类的‘吞噬’！”
“你所谓的‘共享’，不过是你把所有人的大脑，都变成你存放垃圾信息的硬盘！”
“你不是在带领人类进化，你是在散播一种病毒！一种思想的瘟疫！而你——”
陈林的手，猛地指向萧逸的脸。
“你，才是那个最可怕的病毒！”
“闭嘴！”
萧逸彻底被激怒了，他英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咆哮着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动手！杀了他们！杀了所有看见这一切的人！”
舞台下，那些伪装的百匠门人与残余的安保打作一团。
李瘸子用他的铁拐，将两个保安扫倒在地。
王大锤更是生猛，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两把大号的铁扳手，舞得虎虎生风，如同战神下凡。
混乱中，陈林已经闪身到了萧逸的面前。
他伸手，不是去攻击萧逸，而是直接抓向萧逸轮椅的扶手。
他要将这个罪魁祸首，当着全世界的面，从轮椅上揪起来！
可就在这时。
萧逸忽然不挣扎了。
他那张扭曲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个诡异、残忍的笑容。
“你以为……你赢了？”
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陈林。
“你以为，曝光这一切，就能阻止我？”
陈林的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看看台下吧，陈林。”
萧逸的声音充满了怜悯。
“看看那些，已经拥抱了未来的人们。”
陈林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贵宾席。
那里坐着的，是这个城市最有权势的一批人，他们都是天眼集团第一代脑机接口的体验者。
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做着同一个动作。
他们缓缓地，站了起来。
整齐划一，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翻白，瞳孔中，亮起了和萧逸电子眼一样的，幽蓝色的光。
他们转过头，上百双没有感情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舞台上的陈林。
“忘了告诉你，”萧逸的声音，仿佛直接在陈林脑海中响起，“‘永恒计划’，从来不是把意识上传到云端。”
“而是把我的意识，下载到人间。”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在这里，我，即是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