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在荻港村外隐约传来时,荷塘已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月色隐入云层,唯有几颗残星在天际微光闪烁,将塘中荷叶的轮廓勾勒得朦胧不清。李羽白立在塘埂的老柳树下,青锋剑斜倚肩头,衣袂被微凉的荷风拂动,胸口浅浅的伤口在夜风里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影响他凝神戒备。沈沧澜守在引水渠旁,指尖轻扣腰间玉笛,笛声未起,却已将周遭的水流声、蛙鸣都纳入感知;苏慕远则带着四名青壮年村民,潜伏在荷塘西侧的芦苇丛中,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与雾气相融。
“荷下藏,寅时取。”沈沧澜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仅能让身旁的李羽白听见,“张老伯留下的纸条指向此处,想来密诏的另一部分,或是验证密诏的信物,便藏在这片荷塘之下。”他抬眼望向塘中,水面平静如镜,雾气在荷叶上凝结成水珠,滴落时发出“滴答”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寅时格外清晰。
李羽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塘埂四周:“鬼面受伤逃离,却仍敢在寅时前来,要么是此地藏着他势在必得的东西,要么是他布下了更大的埋伏。我们不可掉以轻心,村民们已退守宅院,此处由我们缠住敌人即可。”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碎了田埂上的露水,朝着荷塘方向而来。
“来了。”苏慕远的声音从芦苇丛中传出,带着几分警惕。
片刻后,几道黑影出现在荷塘入口的石板桥上,为首之人身形高大,左肩微微耸起,正是受伤未愈的鬼面。他身后跟着五名黑衣人,皆是一身紧身短打,脚踩软底皮靴,行走间悄无声息,手中短匕在微光下泛着冷光。鬼面的青铜面具在雾气中显得愈发狰狞,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荷塘,沙哑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李羽白,别躲了。寅时已到,荷下之物,该物归原主了。”
李羽白从柳树后走出,青锋剑在手中微微转动,剑穗上的桃木纹路在微光下一闪而过:“鬼面,你勾结藩王,图谋造反,已犯下滔天大罪。今日若肯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束手就擒?”鬼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就凭你们?若不是我左肩受伤,昨日在溶洞便取了你的狗命!”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包抄向荷塘,“我知道密诏残卷在你手中,但仅凭残卷无用,荷下藏着的银印,才是开启密诏全貌的关键。今日我既要取银印,也要拿残卷,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银印?”李羽白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张老伯旧宅木盒中的半块银片。他转头对沈沧澜递了个眼色,沈沧澜立刻会意,悄然退至塘边,准备随时下水探查。
“动手!”鬼面一声低喝,率先朝着李羽白扑来。他左肩受伤,动作稍缓,却依旧狠辣,短匕直刺李羽白的胸口旧伤处。李羽白足尖一点塘埂,身形向后飘出数尺,青锋剑顺势出鞘,剑风扫过,将扑面而来的雾气撕开一道缺口,与鬼面的短匕撞在一起,“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在雾气中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四名黑衣人冲向芦苇丛,与苏慕远等人缠斗起来。苏慕远长剑挥舞,武当剑法轻灵飘逸,剑光如流星般穿梭在芦苇丛中,将两名黑衣人的攻势稳稳挡下。村民们虽不懂武功,却也手持锄头、镰刀,依托芦苇丛的掩护顽强抵抗,一时间,兵器碰撞声、芦苇的摩擦声、喝骂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寅时的宁静。
沈沧澜趁着双方缠斗的间隙,悄然潜入荷塘。湖水微凉,带着荷叶的清香,他借着水下的微光,仔细探查荷塘底部。这片荷塘因靠近引水渠,水下地势平缓,淤泥不深,沈沧澜的指尖划过一块块青石,忽然触到一处凸起的石盖,石盖上刻着与张老伯银片相似的纹路。他心中一喜,正欲将石盖掀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水流的异动。
一名黑衣人竟也潜入水中,手中短匕直刺沈沧澜的后心。沈沧澜早有防备,身形在水中灵活一转,避开短匕的同时,抬手一拳砸向对方的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口鼻涌出气泡,沈沧澜趁机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拧,短匕落入水中。两人在水下缠斗起来,水流被搅得浑浊不堪,荷叶在水面上剧烈晃动。
李羽白眼角余光瞥见塘中异动,心中一急,剑势陡然加快。武当“纯阳剑法”的刚猛之意尽显,青锋剑如惊雷般接连刺出,逼得鬼面连连后退。“你的对手是我!”李羽白一声低喝,长剑直取鬼面的右肩,逼他不得不全力防守。鬼面左肩受伤,仅能依靠右肩发力,渐渐落入下风,青铜面具后的额角渗出冷汗,呼吸也愈发急促。
“铛!”青锋剑再次与短匕碰撞,鬼面被震得后退两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塘埂上。他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用力掷向空中。信号弹在天际炸开一团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荷塘,也映出了鬼面眼中的阴鸷:“李羽白,你以为我只带了这点人手?我的援兵很快就到,这荻港村,今日注定要血流成河!”
李羽白心中一沉,他没想到鬼面还藏有援兵。就在此时,沈沧澜从水中探出头来,手中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盒子,高声道:“羽白,找到了!”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盒子抛向李羽白,自己则再次潜入水中,解决掉那名黑衣人。
李羽白足尖一点,身形跃起,稳稳接住青铜盒子。鬼面见状,不顾伤势,发疯般朝着李羽白扑来:“把盒子给我!”
“休想!”李羽白侧身避开,落地时顺势将青铜盒子打开。盒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枚完整的银印,银印的一侧有一道明显的断裂痕迹,正是张老伯木盒中那半块银片的契合处。李羽白立刻掏出那半块银片,对准银印的断裂处拼合上去,银片与银印严丝合缝,如同原本便是一体,就像虎符的子母口般精准吻合。
银印拼接完整的瞬间,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印面上原本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起来,竟是先帝的玉玺纹路,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受命于天,藩王辅政,非危不举。”与此同时,李羽白怀中的密诏残卷仿佛受到感应,微微发烫。他立刻将残卷取出,平铺在塘埂的青石上,再将银印轻轻按压在残卷的空白处。
银印落下的瞬间,残卷上原本模糊的字迹渐渐变得清晰,完整的密诏内容呈现在眼前:“先帝诏曰:朕百年之后,若有奸臣乱政,藩王可持此诏起兵靖难,辅佐新君。然起兵之前,需得银印为证,二者缺一不可。若藩王借靖难之名图谋不轨,天下义士可持此诏共讨之。”
“原来如此!”李羽白心中豁然开朗,“你寻找密诏与银印,不仅是为了要挟藩王,更是为了伪造起兵的借口,借藩王之力颠覆江山!”
鬼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得愈发疯狂:“既然你已知晓,那便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他猛地发力,短匕招式变得愈发诡秘,招招直取李羽白的要害,想要夺回密诏与银印。
此时,沈沧澜已从水中上岸,腰间的衣衫湿透,却丝毫不在意,他捡起地上的一根竹竿,朝着鬼面的腿扫去。鬼面猝不及防,被竹竿绊倒在地,李羽白趁机上前,青锋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别动!”李羽白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剩余的黑衣人见首领被制,士气大跌,苏慕远趁机发力,长剑接连刺出,将两名黑衣人刺伤在地,其余几人见状,转身就往村外逃去。苏慕远想要追赶,却被李羽白喊住:“不必追了,先守住密诏与银印!”
鬼面趴在塘埂上,青铜面具滑落,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李羽白,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藩王那边已经收到了我的消息,不出三日,他便会率军抵达江南,到时这荻港村,这整个江南,都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李羽白心中一震,没想到鬼面竟已与藩王取得联系。他正欲追问,忽然听到村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喊杀声,朝着荷塘方向而来。“是援兵!”苏慕远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沈沧澜走到李羽白身旁,沉声道:“羽白,看来我们不能再固守此处了。密诏与银印已找到,当务之急是将其送往京城,告知朝廷真相,阻止藩王起兵。”
李羽白点了点头,将密诏与银印小心收好,对苏慕远道:“慕远,你带着村民们退守宅院,坚守待援。我与沧澜带着密诏和银印,从引水渠乘船前往京城。”他看向被制住的鬼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至于他,不能留下后患。”
鬼面见状,疯狂大笑起来:“你们逃不掉的!藩王的军队已经封锁了所有通往京城的道路,你们插翅难飞!”
李羽白不再理会他,长剑一挥,结束了鬼面的性命。他将青锋剑入鞘,对沈沧澜道:“走!”两人沿着塘埂快步走向引水渠,那里早已停泊着一艘乌篷船,是沈沧澜提前准备好的退路。
马蹄声与喊杀声越来越近,苏慕远带着村民们退入宅院,紧闭大门,加固防线。乌篷船缓缓驶离引水渠,驶入茫茫的雾气之中,李羽白与沈沧澜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荻港村,心中沉甸甸的。密诏的线索已然闭环,却引出了藩王起兵的更大危机,他们此行前往京城,注定是一场凶险万分的征途。
雾气渐渐将乌篷船笼罩,只留下点点船灯的微光,在江南的寅时荷塘中缓缓移动。塘中的荷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他们送行,也在见证着这场关乎江山社稷的纷争,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