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的手指在发白,像是骨头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笑声,冷得不像活人能发出来的声音。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脑子,那股不属于他的意识被硬生生逼退。
他低头看掌心,碳化的血块正在剥落,露出底下青黑的皮肉。刀还插在地上,他靠它撑住身体,没让自己倒下。
“不是现在……”他喘着气,把空药囊甩开,“我这种倒霉蛋,死了也是给妖兽加餐。”
话是这么说,但他没停下。左眼那道疤烫得厉害,像有火在里面烧。他知道时间不多了,系统刚才那一声警报还在耳边回荡——反噬要彻底爆发了。
他拔起骨刀,拖着腿往山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骨头缝里有东西在爬。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高台上的风已经变了味,带着死气。
路上他试着用兽语感应周围的生命波动。微弱的一缕热源在山谷隘口,是阿荼。她还在等他。
他摸出最后一个空药囊,划燃火石点燃。烟雾升起来,歪歪扭扭地飘向夜空。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信号:我还活着,别靠近。
烟刚散开,远处火障闪了一下。两短一长,是回应。她收到了。
陈烬松了口气,差点跪下去。他靠着岩石缓了几秒,抬头看向深谷方向。那里黑得不正常,连星月光都照不进去。但就在那片黑暗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青光在脉动,像心跳。
他记得古籍里写过:“断龙脊下,有灵脉涌动,乃天地初开时遗留之气。”那是能扛住反噬撕扯的东西,不是灵草也不是妖核,是真正的“绝对安全能量源”。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先活到那里。
他继续往下走,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碎石堆上。膝盖磕出血,但他没管。爬起来再走。视野已经开始缩边,黑一圈圈往中间压。他强迫自己念那八个字:“魂归之处,命债难清。”
这八个字是从骨灯上看到的。那个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袍人留下的。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他不该活着。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站着。
还能走。
还能喘。
这就够了。
他终于摸到了火障边缘。三重火焰围成的防线还在烧,红光照亮了一小片空地。机关鸟盘旋在上空,翅膀拍打的声音很轻。
“陈烬!”阿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想冲出来。
“别碰我!”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现在可能带反噬污染!”
她停住了,站在火光里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铁锤,肩上背着工具包。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眼里有慌。
他靠着刀,一点一点挪进火障范围。地面滚烫,但他感觉不到。走到她面前时,他已经快站不住了。
“你还记得……”他喘着气,“狼族祭司给你的那张图吗?”
阿荼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她从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皮卷,摊在地上。上面画着山脉走向和几处标记点,字迹潦草,是用兽血写的。
陈烬盯着看了几秒,脑袋一阵阵发空。记忆像被谁擦掉了一部分,但他还是抓住了一个词:“断龙脊。”
“那里……有灵脉。”他说,“我们要去那儿。”
阿荼皱眉:“那是兽族禁地,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到那里。”
“我不去就得死。”他冷笑,“你觉得我会选哪个?”
她咬住嘴唇,没再劝。而是蹲下来,把图铺平,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划过去:“这条路避开主哨岗,但要穿过死寂林地。灵气紊乱,容易触发幻觉。”
“我已经在幻觉里了。”他说,“刚才看见我妈背影,又看见我爸的脸。都不是真的。”
阿荼抬头看他一眼:“那你现在看到的是我吗?”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点头:“是你。你比谁都烦人,我不可能梦见你。”
她哼了一声,收起图:“那就走。但我有个条件——你要是半路倒下,我自己炸开灵脉,拿能量灌你。”
“你不怕炸死?”他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闭眼。”
两人起身,绕过火障西侧缺口。死寂林地就在前面。树都是枯的,一根叶子都没有,枝干扭曲得像抓人的手。地上没有草,只有灰白色的土,踩上去软得像灰烬。
一进去,陈烬就觉得不对劲。空气太静了,静得耳朵疼。他服下最后一粒镇神散,苦得直皱眉。药效很快上来,脑子清楚了一点。
“走旧兽道。”他说,“贴岩壁行,避开符纹区。”
阿荼点头,走在前面开路。她掌心浮起一团火苗,不大,但足够照亮脚下。火光扫过地面时,几道暗红色的线条突然亮了一下。
符纹。
他们立刻绕开。还没走五步,远处传来一声低吼。不是野兽那种,是带着魂力波动的警告音。
有人守着。
“加快速度。”陈烬压低声音,“我们没时间磨蹭了。”
他们贴着岩壁疾行,尽量不发出声音。林地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道裂谷。抬头只能看见一条天缝。风从上面灌下来,冷得刺骨。
陈烬开始冒冷汗。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痛。反噬在升级,身体里的骨头像要一根根断开。他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阿荼察觉到他脚步不稳,回头看了一眼。他冲她摇头,示意没事。
又走了十分钟,裂谷尽头出现一个巨大豁口。外面就是断龙脊峡谷底部。他们藏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头往外看。
祭坛就在前方百米处。
那是个圆形石台,地面刻满符文,中央有一道裂缝,青色的光流从里面涌出来,像水一样流动。空气都在震。
三个兽族高手盘坐在两侧,披鳞戴甲,身上缠着魂力锁链,正吸收灵脉能量。他们闭着眼,但气息全开,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空中还有两只骨鹰在飞,翅膀扇动时发出咔哒声。那是用骸骨炼制的侦查兽,视力极强。
“守得真严。”阿荼低声说。
陈烬没说话。他盯着那道青光,眼睛里映出一点微亮。他知道那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系统提示响起:【灵脉能量强大,但夺取难度极高,需谨慎计划。】
他收回视线,靠在石头上喘气。全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撑到了极限。
“这就是……最后的希望了。”他说。
阿荼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干?”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几个方案。抢、骗、调虎离山……都不行。对方太强,时间太少。
他睁开眼:“先观察。找弱点。”
“你还能撑多久?”
他摸了摸左眼的疤,笑了下:“撑到你找到办法为止。”
阿荼瞪他:“少来这套。你要是死了,谁给我炼丹治火毒?”
“那你得快点。”他说,“我可不想死在你前头。”
她没回嘴,而是把手里的灵火收进容器,只留下一丝微光照明。两人蜷在石后,开始盯守祭坛方向。
一只骨鹰飞过头顶,翅膀影子扫过地面。陈烬屏住呼吸,直到它远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刚才说……炸开灵脉也能拿能量?”
阿荼点头:“理论上可以。但冲击太大,没防护的话会被直接震死。”
“如果有人挡在前面呢?”他问。
她猛地转头看他:“你别想那些事。”
“我没说我要挡。”他咳嗽两声,嘴角渗出血丝,“我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让能量自己冲出来。”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finally 说:“有。但需要引爆点精准落在灵脉核心,误差不能超过三寸。”
“你能做到?”
“能。”她说,“但我需要时间布置引火阵。”
“我给你时间。”他说,“你负责炸。我来吸引注意。”
“你现在的状态?”
“死不了。”他说,“至少在你动手之前。”
她没再说话,而是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块金属板,开始刻画阵纹。手指稳定,一下一下,像在写命书。
陈烬靠在石头上,听着系统倒计时在脑子里跳动。七分十二秒。
他抬头看天缝。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但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
也必须赢。
阿荼刻完最后一笔,把金属板递给他:“拿着。等我信号,扔进去。”
他接过,点点头。
她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别乱来。”
“我什么时候乱过?”他说。
她翻了个白眼:“每次都是你最乱。”
他笑了下,没反驳。
远处,一只骨鹰再次掠过。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