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跪在地上,掌心的青光还在跳动。皮肤下的青色纹路像树根一样往四肢爬,裂开的地方没有流血,流出的是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开始发麻。
阿荼站在他面前,铁锤还燃着火,但那名冲过来的高手停在半空,动不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都僵着,像是被什么定住。
“你还好吗?”她问。
陈烬没回答。他把手指伸进嘴里,咬破舌尖,用血在旁边的石头上画了个符阵。这是炼丹师用来解析药性的推演阵,现在只能靠这个查清楚这股能量到底要拿走什么。
符阵亮了一下,又灭了。他再画一次,这次加了点掌心渗出来的黑血。阵法终于转了起来,青光顺着线条跑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符号上——那是“识”字的古体,代表记忆。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代价:抹除宿主与特定个体之间全部情感关联记忆。】
陈烬的手顿住了。
“谁?”他低声问。
【目标:阿荼。】
他抬起头,看向她。她正皱眉盯着那几个僵住的高手,完全没有察觉他在看她。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后颈上一道旧伤疤——是他上次用控魂丹救她时留下的针痕。
他记得那天她发烧说胡话,抓着他的袖子喊“别走”。他也记得她在深谷里为他挡毒雾,倒下的时候还在笑:“你要是死了,谁给我炼丹?”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开始褪色。
“不是吧……”他喃喃道。
阿荼听见声音转过头,“你说什么?”
“没事。”他摇头,手指按在符阵上继续推演。结果一样。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她的记忆换他的命。不接受的话,反噬会在三分钟内爆发,他会当场死在这儿。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更多画面:她第一次举锤砸他肩膀,说是警告他别乱动炉子;她在塌了一半的石屋里给他包扎伤口,手抖得不行;她把机关鸟藏在怀里取暖,说是怕它冻坏了。
这些事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又一件接一件地变淡。
“我不能忘。”他说。
可他知道他必须忘。
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动作很慢,骨头发出咯吱声。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最后一粒药丸——逆息丸,能延缓反噬两小时。但他没拿出来。
“你要干嘛?”阿荼看出不对劲。
“解决麻烦。”他说。
“他们动不了,我们可以走了。”
“这不是重点。”他看着她,“重点是我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浮起一缕青光。那是灵脉的核心,也是清除程序的开关。
“别!”她冲上前抓住他手腕,“一定有别的办法!你之前都能活下来,这次也……”
“这次不一样。”他轻轻推开她,“以前我是为了自己活。现在我不是。”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
“你是那个总拿锤子砸我的人。”他说,“你救过我很多次。我也……”
话没说完,眼前一阵发黑。一段记忆消失了。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晃了晃身子,单膝跪地。
“陈烬!”她扑过来扶他。
“别碰我。”他抬手挡住,“能量不稳定,你会被波及。”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我可以帮你!”
“帮不了。”他喘了口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愣住了。
他从地上撑起来,仰头把掌心的青光吞了下去。那一瞬间,全身的血管都亮了,皮肤裂得更深,黑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系统提示:【记忆清除中……请做好准备。】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被抽走了。不是疼,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有人把他最熟悉的东西一点点搬走。
“你说过不会忘的。”阿荼声音发抖。
“我想留。”他说,“但我不能。”
她突然冲上来抱住他。力道很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她的手贴在他背后,灵火不受控制地炸响,烧焦了他的衣服。
“我不让你忘。”她说,“你不许忘。”
他没有推开她。这是最后一次感受她的体温了。
几秒后,他用力把她拉开。动作有点狠,把她甩坐在地上。
“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主动引导那股能量冲进识海。清除程序加速。记忆像沙漏里的沙,哗啦啦往下掉。
他想起她躲在石屋后说“你再敢乱来我就真锤了”;想起她偷偷给他换药;想起她在暴雨夜里蹲在他旁边说“你要是死了,我谁都信不过了”。
这些全都没了。
再睁眼时,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熟悉,而是陌生。
“你是……”他张了张嘴,“那个总拿锤子砸我的……”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
阿荼坐在地上,抬头看他。他站着,身体摇晃,眼神已经失焦。掌心的青光慢慢熄灭,皮肤上的裂痕还在渗黑血。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他脸。他没躲,也没反应。
“你还记得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我记得我该活下去。我还记得……有人帮我挡过毒雾。”
“是我。”她说。
他点头,“可能是你。”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灵火在指尖熄灭了。铁锤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远处的三个高手还在僵着,没人动。风穿过祭坛废墟,吹起地上的灰。
她弯腰捡起铁锤,重新握紧。然后站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
“走。”她说。
他没动。
“我说,走。”她用力拉他。
他迈了一步,差点摔倒。她扶住他,两人一起往前走。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她看着前方,声音很低:“你忘了我可以,但我不会忘。你救过我多少次,我都记着。等你哪天想起来……我再告诉你。”
他没回应。
他们走出十米远,身后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刚才滴落的黑血渗进去,把符阵染成了暗红色。
阿荼回头看了一眼,没停下。
陈烬走路时左手一直摸后腰。那里挂着三个药囊。他摸得很自然,像是还记得什么。
但她知道,那只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