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来分钟,秦四方听到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和三轮摩托车的声音,那声音明显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来的,他看到集上的人们纷纷散开,让开一条通道,他就看到了最前面那辆摩托车的偏斗里坐着那个卖油条的男人,敢情他是去报案了。
一个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公安局来抓他了,秦四方心想公安局里可全是带枪的人,子弹上膛,开着扳机,若是给他们抓了去,杀人连刀都可以不必用了,食指一动,秦四方就彻底活在一些人的心中了。
说什么也不能因为吃了别人几根油田就听凭人家摆布,即使吃一万根油条也长不起这一身知疼知乐知冷知热的好皮肉,如果要死的话,还不如在那快刀铺子里被斩首干净利落些。既然命大跑了出来,福就不可能顿时享尽,应该还有明天的,所以秦四方在偏斗摩托车距离自己几十步远的时候,利用自己的身材优势钻进身后的人缝中了。他在人缝中穿山甲一般左右摇摆,哪儿缝隙大往哪儿钻,感觉从来没有如此喜欢人多的地方。原来人多了的时候,不仅可以当墙,阻断追逐者的视线;还可以当水,使自己在瞬间像一条鱼那样左奔右突。等秦四方感到有点累的时候,已经出了沙河集,来到了沙河东部的一座石桥上。
这时,秦四方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一直走到这儿,不论是鬼使神差还是他潜意识的作用,他往这个方向逃是再正确不过了,因为要赶往大姑妈家,这儿是必由之路。印象中,以前被父亲秦顾耳带着去大姑妈家的时候,曾经走过这座大桥。若在平时,要他自己一个人过来,大约很难找到这个地方来,谁知在狼狈逃跑的途中,却歪打正着地找对了地方。
不过问题随之来了:下面的路该如何走呢?从这里到大姑妈家,距离还有15里路,要一步一步丈量过去,对已经习惯了“长跑”的秦四方来说,似乎也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问题在于,过了这座石桥,相同的方向延伸出了三条路,究竟该走哪一条呢?
这时,他看见了一个人正迎面走来。
这人是谁呢?
是一个女的,30多不到40的模样儿。背上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看打扮知道是一个小男孩儿。那个小男孩儿从很远的地方——差不多有十几步开外——就凝望着秦四方,而此前他一直是脑袋趴在母亲的肩头昏睡的。这个轻微的躁动母亲马上察觉到了,她不用回头看儿子,就知道儿子在干什么了,她感到儿子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东西,就顺着儿子的视线一路找过来,她的眼光就聚焦在秦四方身上了。
嗯,此时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发生了急遽的化学反应,这种反应的因子就是眼前不远处的秦四方。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六七年,但是她依然可以毫不费力地就认出了秦四方,秦四方就是那个吃了她的奶,那个给她的家带来平安并且给她自己来来儿子的神童呀。女人的胸脯一阵发紧,一种久违的快感像电一样流过,她的眼睛简直放起光来了。
而秦四方已经很难想起这个女人就是桥头庄那个被自己咬了奶的女人。毕竟岁月在她的脸上、身体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何况当时他并未怎么太注意她的模样。当时最感兴趣的是她胸前的那一片洁白。但是那个小男孩儿的眼神让他感到似曾相识。说不出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跟这个小男儿有某种联系。他的脑子里随之也发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很短的时间之内他甚至想起了大姨妈的北于家庄的那个胖姹,而想起胖姹也多少与奶有关。他看见背着一个小男孩儿的妇女兴高采烈地奔跑起来,跑得前胸无比壮观地抖动起来,这使得秦四方的注意力稍稍转移了一下,他担心这样的奔跑,那双胖奶苞苞会不会给抖得从身上掉下来呢?女人跑动的时候前胸的两坨肉会不会因皮肤紧张而感到痛呢?
他陡然紧张起来。
如果她慢慢走来,秦四方或许不会感到怎样,秦四方可不是什么小心眼之人、小气之人。但是她是奔跑着过来的,用了如此的加速度,就使秦四方有些害怕。即使是一个美人,你根本不认识她,而她突然发疯似的朝你奔来,你心里会不会发怵呢?因为谁也无法断定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是否是一个疯子。秦四方的戒心还是有的,此时非常,凡是无端向自己接近的,他都必须留一个心眼。为此他已经有了太多的教训。所以当他断定那个女人是朝自己跑来的时候,他的自卫意识也像炮仗芯子那样给点燃了,而且蹿起了一丈多高的火苗儿。
见秦四方要跑,女人麻利地放下孩子,两只胖奶左右甩打着追将起来。于是秦四方见识了这个中年女人的速度。迄今为止曾经追赶过自己的,一个是父亲秦顾耳,一个是大姨父,一个二姨父,一个是凯伟,但是他们的时速都很平平,他们只不过追得很急罢了,秦四方认为自己要是长大了,长到跟他们一样大的时候,他们就像看着月影追月亮那样,无论如何也是追不上自己的。秦四方认为这个女人也是如此,或者连他们还不如。但是他错了,他没有想到还有会像蛇一样贴地飞的女人。这个女人如同一条水蛇那样,不见腿脚动,只见身子动、头发动,呼呼一阵风,就到了自己跟前。
秦四方便跑便回头,这样可能耽搁了少量的时间,以致于还没有来得及将两条胳膊平伸出去。但是这个女人的速度实在是过于神奇了,令他叹为观止,他觉得后面追赶自己的不是一个女人,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大鸟儿。他一共回头看了两三次,的三次回头看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结局。自己马上就会被她拿下。这是谁?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那个似曾相识的小男孩儿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几个问题搅作一团往脑子里钻,大大影响了奔跑的注意力和效率,不过,在没弄清楚此女的来意之前,秦四方是不会让其轻易得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