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衣领的时候,我拧紧了把手。
摩托压着低速穿过巷口,轮胎碾过排水沟盖板发出闷响。厉雪娇跟在我后面半车距,她的车灯始终偏左,避开路面反光的积水坑。周慕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夹着电流杂音。
“主路……三个监控……绕行隧道。”
我没回话,抬手比了个手势,右拐切入废弃地铁施工线。这里堆着水泥管和铁架,地面坑洼不平,但没有摄像头。车轮压过碎石,车身晃了一下,我用膝盖顶住挡板稳住平衡。
后颈开始发烫。
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热流顺着脊椎往上爬。芯片在反应什么,我不知道,但它醒了。
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火机蹭了两下才点着。火焰映亮眼前一段破墙,墙上涂着褪色的箭头符号,指向地下入口。那是我们三年前留下的标记,现在还能用。
厉雪娇刹停在我旁边,摘下镜片。“换贴纸。”她说。
她从战术包里拿出黑色胶膜,撕开贴在车牌上,动作熟练。这是她干惯的事,黑市交货前都这么玩。贴完她拍了下车身,重新发动。
周慕云那边信号恢复了些:“前方十字路口有异常移动热源,两辆车,无登记信息,正朝你们方向靠拢。”
我看了眼表,七点五十八分。
时间还够,但麻烦来了。
我们刚驶出隧道口,那两辆越野车就从侧道冲出来,横在路中间。四个男人跳下车,手里拿着钢管,穿工装夹克,戴手套。他们没穿制服,也没挂标识,可站位是军用包围阵型,左边那人脚尖朝外四十五度,明显受过训练。
我捏住刹车,摩托前轮离对方车尾不到一米。
“物流检查。”对面喊,“前面塌方,不让过。”
我说:“哪个部门?”
他没答,直接挥手,两人从两侧逼近。
我知道这招。先堵路,再逼你动手,然后报警说是你袭警。老套路了,十年前我在边境就见过。
我低头看了眼仪表盘,余光扫过后视镜。厉雪娇已经熄火,右手滑进了外套内侧。
“别动。”我轻声说,只有她能听见。
下一秒我猛踩油门,摩托像刀子一样从两车间缝插过去。对方反应快,钢管砸向车尾,我低头躲过,后视镜被敲飞出去。
身后传来引擎轰鸣,他们在追。
厉雪娇没跟上来,而是反向倒车,车尾甩出一个弧线。她跃下车,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猛地扎进对方左前胎。轮胎爆裂,越野车失控撞上电线杆。
第二辆车减速避让,我抓住机会加速拉开距离。
“EMP准备。”我对着耳机说。
“三秒充能。”周慕云回,“三百米内有效,只能一次。”
我盯着后视镜,等那车追到一百五十米内,开口:“放。”
一道无声的波纹扩散开来。
对面车灯瞬间熄灭,仪表盘黑屏,连引擎都卡了一下。司机猛踩油门没反应,车子滑行几十米停下。
我们冲出了包围圈。
厉雪娇赶上时,把匕首甩进刀鞘,声音冷:“外围哨探,不是普通打手。”
“知道。”我说,“他们等在这儿,说明有人通风报信。”
周慕云沉默几秒:“可能是我这边权限被盯上了。刚才调取交通数据时,触发了三级预警。”
“那就少说话。”我把车速降下来,“用手势。”
我们转入城郊铁路线,沿着废弃轨道行驶。这里没人管,铁轨生锈,枕木断裂,偶尔有野狗窜出来。摩托车走得很慢,避免噪音暴露。
越往前,通讯越差。
耳机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沙沙声。我干脆关掉频道,把设备收进内袋。厉雪娇也摘了耳机,握紧了车把。
我的手指一直按在战术刀柄上。
后颈的热度没退,反而更明显了。皮肤下面像有根针在轻轻刺,一下一下。我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脑子清醒了些。
我记得这种感觉。
以前在任务中,只要靠近敌方指挥节点,芯片就会预警。它不认识代码,也不懂语言,但它记得杀气。就像狗闻到血,会本能地竖起耳朵。
现在它在叫。
我停下摩托,抬手示意她们也停。
前方五百米是山体边缘,一片荒地围出个工业区轮廓。铁丝网锈迹斑斑,门口立着“高压危险”的牌子,但探照灯亮着,岗亭有人影走动。
厉雪娇蹲在一块石头后,掏出望远镜观察。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摸到后颈接口处。那里已经有些发红,碰上去有点疼。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用烟杆轻轻压了下皮肤降温。
周慕云走到我身边,打开便携终端最后一次同步数据。屏幕闪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一个三维模型上——地下三层,主控室在最深处,通电状态,温度恒定二十二度。
“服务器在运行。”他说。
我点头。
厉雪娇放下望远镜,低声说:“两个岗哨轮班,十分钟换一次。东侧围墙有缺口,被藤蔓遮住,可以翻入。”
“你走那边。”我说,“我和周慕云从前门引开注意。”
她看了我一眼:“你确定要分开?”
“必须有人切断外部联络。”我看向周慕云,“你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拔掉备用电源线,否则他们能撑半小时应急供电。”
周慕云把U盘放进胸口内袋,又检查了一遍干扰器频率。
“如果警报响了。”他说,“我会锁死所有出口监控,给你们争取三十秒。”
“够了。”我说。
我们重新启动装备。厉雪娇脱下高跟鞋,换上作战靴,把匕首绑紧。周慕云戴上帽子,拉低帽檐,看起来像个维修工。
我最后看了眼地图。
三公里走了四十分钟,现在距离目标三百米。
风停了。
远处岗亭的灯光照在铁网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我抬手做了个前进手势。
厉雪娇率先移动,贴着草丛边缘潜行。我和周慕云留在原地,等她接近围墙缺口后,才慢慢朝正门靠近。
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下。
后颈的刺痛感猛地加剧。
不是警告,是呼唤。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叫我的名字。
我伸手扶住路边一根电线杆,喘了口气。
周慕云看过来:“怎么了?”
我摇头,想说话,却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信光。”
我愣住。
那个声音……像我死去的战友。
可我没时间想了。
厉雪娇的手电闪了两下,绿色信号。
她已到位。
我按下战术服上的按钮,消音手枪滑进掌心。
周慕云深吸一口气,跟着我向前走。
前门岗哨发现了我们,举起对讲机。
我抬起手,做出检修人员的手势。
对方迟疑了一下,拿起手电照过来。
我迎着光走上去。
十米。
八米。
五米。
岗哨推开小门走出来,手按在腰间。
我停下脚步,左手缓缓举起工具箱。
就在他靠近的一瞬,我看见他袖口露出一截编号纹身。
T-07。
龙渊部队的老兵。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忽然抬头,直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