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我，眼神没有动。
我也站着没动。
那截T-07的纹身露在袖口外，像是故意给我看的。我没出声，手慢慢滑向腰后，战术刀还在原位。厉雪娇在右侧十米远的灌木后蹲着，周慕云贴在输油管阴影里，屏住呼吸。
岗哨没喊人，也没按警报。
他就那样看着我，三秒后，左手缓缓抬起，做了个握拳再张开的手势——龙渊部队内部联络暗号，意思是“识别身份”。
我回了同样的动作。
他眼神变了，嘴唇微动，刚要说话，背后岗亭的灯突然闪了两下，红光扫过地面。
基地内响起低沉的嗡鸣。
下一秒，铁丝网顶端的探照灯全部亮起，强光扫过荒地，照得人睁不开眼。远处传来脚步声，密集而整齐，至少十几人正在集结。
警报触发了。
不是我们踩到感应器，是系统自动升级到了红色戒备。
“走！”我低喝一声，拔枪上膛。
厉雪娇立刻起身，猫腰往东侧围墙缺口冲。周慕云紧随其后，怀里抱着干扰设备箱。我留在最后，转身时看见那个T-07老兵猛地摇头，抬手指向主楼方向，嘴巴一张一合。
我看清了两个字：快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从后拖进岗亭，门砰地关上。
我没时间犹豫。
前方五十米就是主楼入口，但正门两侧的炮塔已经开始旋转，金属外壳滑开，露出枪管。我知道那是自动火力点，能覆盖三百六十度射击范围。
“周慕云，断电！”我边跑边吼。
“不行！备用电源已启动，主线路被锁死了！”他低头看终端，“必须有人手动关闭B1层的继电阀！”
“你去！”我说，“厉雪娇掩护你进地下通路！”
“那你呢？”
“我挡住他们。”
话音落下，我已经冲到了台阶前。第一波守卫从侧翼包抄过来，五个人，端着短突击步枪，穿着黑色战术服，头盔上有红外识别灯。
我没有躲。
心跳开始加快，后颈像被火燎了一下。
来了。
视野瞬间变清晰，声音拉长，对方的脚步、呼吸、枪械上膛的金属摩擦，全都慢了一拍。眼前浮现出血色数字：10…9…8…
战纹激活。
我冲进人群。
第七个敌人刚举起枪，我就已经夺下第六人的武器，反手扫射。子弹打穿第三人的膝盖，他倒地时撞翻了第四人。第五人想扑上来，我用枪托砸中他下巴，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
7…6…5…
我抓起掉落的手雷，拔掉保险，塞进第二人怀里。他愣住的瞬间，我踹向他的胸口，将他踢向追来的增援队伍。
爆炸火光冲天。
4…3…
我翻滚避开弹片，落地时抓起一把碎石甩向空中。石子反射探照灯光，吸引了西侧炮塔的锁定延迟。我趁机跃上台阶，一脚踹开主楼前厅的大门。
2…1…
身体猛地一沉，像是有无数根针从骨头里扎出来。反噬来了。我靠着门框喘气，肋骨处一阵钝痛，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外面枪声没停。
厉雪娇在墙角架起临时掩体，用手枪点射逼近的敌人。她左臂划破了，血顺着小臂滴在地上，但她还在笑。那种疯起来才有的笑。
周慕云已经跑到地下入口，正用密码破解器撬锁。三个守卫从后方楼梯冲下来，举枪瞄准他的后背。
“左边！”我吼。
厉雪娇立刻调转枪口，两发点射，一人倒地，另一人肩膀中弹摔下楼梯。第三人趴在地上还击，子弹打中水泥柱溅起火花。
我咬牙站起来，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塞进嘴里。火机蹭了两下才点着，火焰映着地上的血迹。
烟雾升起的时候，我听见周慕云喊：“开了！”
他推开铁门，一闪而入。
“我去断链路！你们撑住！”他说完就消失了。
门外敌人越来越多。
一辆装甲车从侧道驶出，车顶架着重机枪。车灯照亮前厅，我站在门口，成了活靶。
“陆沉！”厉雪娇大喊，“撤回来！”
我没动。
我盯着那辆车，手伸进战术服内袋，掏出最后一个EMP干扰器。这玩意只能干扰三十米内的电子设备，充能需要十秒。
现在距离四十米。
我走出门，站到台阶中央。
装甲车减速，机枪手开始校准。
我按下按钮，干扰器发出低频震动。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但还没失效。
不够近。
我往前走了五步。
枪口对准我的胸口。
我继续按着按钮，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九秒……八秒……
一颗子弹擦过我手臂，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
七秒。
装甲车引擎发出异响，车灯忽明忽暗。
六秒。
我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台阶边缘。
五秒。
车内有人喊了句什么，机枪手准备开火。
四秒。
我猛地将干扰器往前一抛，在它飞出去的瞬间，整个人扑向左侧滚地。
三秒。
干扰器落在车头前盖上。
二秒。
轰！
不是爆炸，是电磁脉冲炸开的无形冲击。车灯全灭，机枪失灵，连附近的探照灯都闪了一下。
一秒钟都没用完。
我爬起来就冲，趁着混乱杀进敌群。这次没激活战纹，靠的是肌肉记忆和硬拼。
一个敌人从背后抱住我，我肘击他喉咙，挣脱后顺手夺枪。转身扫射，清空三个火力点。
厉雪娇趁机扔出燃烧瓶，火墙封住左侧通道。敌人被迫绕行，阵型被打乱。
但我肋部突然一凉。
低头看，刀口裂开了，血浸透衣服。
刚才那一扑伤到了。
我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从口袋里摸出U盘，扔给厉雪娇。
“如果我倒下，把这个送到B3。”
她接住，攥紧，一句话没说，只是点头。
我重新握枪，看向主楼。
里面还有人没出来。
我走上台阶，一脚踹开变形的门，冲进前厅。
大厅空旷，只有应急灯亮着。地上散落着文件和碎玻璃。角落里有一台监控屏幕还在工作，画面不断切换各个区域。
我走到中央，环顾四周。
安静得不对劲。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深入，等着关门打狗。
但我不能等。
我抬脚往走廊走。
刚迈出一步，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崩裂，一块铁皮砸在地上。灰尘扬起，遮住视线。
我抬头。
黑影一闪。
不是人。
是无人机，小型侦察型，带红外摄像头，正悬停在我上方两米处。
它在拍我。
我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我举起枪，瞄准。
它立刻后退，钻进天花板裂缝。
我知道它要把画面传回去。
传给谁？
赵天雄？张振国？
还是……那个把我推出去的人？
我没时间想了。
身后传来爆炸声，是地下入口方向。火光从门缝透进来，夹杂着喊叫声。
周慕云那边出事了。
我转身冲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刚跑下两级，脚下地板猛地一震。
陷阱启动。
整段楼梯开始下沉，液压装置运作，要把我关在封闭舱里。
我抓住边缘，身体悬空。
下面漆黑一片，但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还有电流滋啦作响。
掉下去就完了。
我用力往上拉，肩膀快脱臼。右手够到战术腰带，抽出固定绳钩，对准上方水泥梁甩出去。
咔哒一声，卡住了。
我借力翻身上去，滚到安全地带。
喘息间，我看见绳钩上沾了血。
是我的，从虎口裂开的伤口渗出来的。
我舔了下嘴唇，尝到铁锈味。
不是血的味道，是我的命在烧。
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看向通往B1的唯一通道。
门开着，里面漆黑。
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我知道周慕云在等我。
我迈步走进去。
通道尽头有光。
一道红光扫过我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