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背后烧,热气贴着墙往上爬。我往前走,枪托抵在肩上,手指扣着扳机。腿不听使唤,小腿肌肉一抽一抽,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我没停。
厉雪娇从侧边通道出来,左臂缠了布条,血渗出来一点。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我右边。我们并排往前,脚步很轻。
前面是走廊尽头,地面铺着金属板,反着冷光。墙上有个红灯在闪,每隔五秒扫一次。我知道那是感应雷区的信号。再往前就是核心区了,不能炸。
我把烟盒掏出来,只剩一个铝箔纸壳。我把它捏成小片,夹在战术手套的指缝里。然后慢慢蹲下,手往前伸,把那片铝箔轻轻放在地上。
红光扫过来,铝箔反了一下光。地面没动静。我又往前推了一点,还是没事。第三次推进去半米,红灯突然变黄。
有震动。
我立刻缩手。三秒后,一块地板往下沉了两公分,接着一声闷响,旁边的墙面被打穿一个洞。
是声控压感雷。
我抬头看天花板,通风管够高,能爬。但我现在跳不起来。我靠着墙坐下来,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疼。
厉雪娇站到我前面,背对着我。她弯腰,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朝后伸。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抓住她手腕,借力站起来。她没松手,直接把我往肩膀上带。我踩上她膝盖,再踩她肩膀,伸手扒住通风口边缘,用力翻上去。
她在下面跟着爬上来。
通风管窄,只能匍匐前进。我往前爬,膝盖蹭着铁皮,发出沙沙声。爬了十几米,前方出现十字岔口。我停下,耳朵贴管壁。
左边有风声,右边有电流嗡鸣。
我选左边。
爬出十米,前面是格栅。我趴着往外看,下面是个环形大厅,中间有一间全玻璃会议室,灯光很亮。六个人坐在长桌两边,背对我们。投影屏上是地图,标着红点。
他们正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
我摸了摸耳后的骨传导装置,又检查拾音器。最后一枚还在牙槽里藏着。我用舌尖顶了一下,把它吐进掌心。
这东西只能用一次。
我拆开外壳,把磁吸头对准玻璃接缝。然后轻轻推出去,让它顺着管壁滑下去。它碰到玻璃时停住了,粘住了。
信号连上了。
我听见一句话:“……名单原件必须今晚销毁,否则清源计划暴露。”
我呼吸一紧。
清源计划。
是我的事。
我立刻抬手,在通讯频段发了个静默信号。厉雪娇在我后面,点头表示收到。她往后退了一截,准备守住入口。
我继续盯着会议室。其中一个男人站起身,绕到桌前。他穿着深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金纽扣。他说话时,左手总在摩挲袖子。
这个动作我很熟。
军方的人。
我右手慢慢移到后颈。芯片发烫,皮肤像被火烧。如果我现在激活战纹,十秒内可以突进去抓他。但十秒之后我会瘫在地上,谁都救不了我。
我不敢赌。
我低头看拾音器状态。信号稳定,但会议室里的人开始移动位置。再过几分钟,角度变了就听不到了。
我需要更近。
我往前爬了一点,找到下一个通风口。这里离地面四米,下面是空的。我可以跳下去,但落地会有声音。
我脱下外衣,叠成一团,先扔下去。衣服落地的声音被地毯吸收了。我又等了十秒,没人出来查看。
我准备跳。
这时,厉雪娇突然拍了下通风管。两下短震。
有情况。
我趴下不动。几秒后,东侧走廊传来脚步声,两个守卫端着枪走过,身上带着外骨骼支架。他们走到大厅边缘就停了,站在柱子后面,没进会议室。
他们是守门的。
不是普通兵。
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会议室。那个戴金纽扣的男人还在说话,手一直没离开袖口。他提到一个代号:“T-09”。
那是我的编号。
我盯着他,手指掐进掌心。
三年前的任务,坐标泄露,七个人死在沙漠。我背上黑锅,逃了三年。原来他们一直在用我的身份做掩护。
我咬牙。
不能再等了。
我解开战术腰带,把枪和刀都留在通风管里。只留一把短匕首插在靴子里。我怕开枪会惊动更多人。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通风口边缘,慢慢往下放身体。脚尖碰地,我屈膝缓冲,落地没出声。
我贴着墙根移动,靠近会议室角落。那里有根承重柱,能挡住监控视角。我绕过去,蹲下,从怀里掏出备用耳机,接上拾音器信号。
声音清楚了些。
他们在说服务器的位置,还有一个人要来交接文件。那个戴金纽扣的男人说:“只要原件没了,陆沉就永远翻不了身。”
我盯着他的背影。
原来张振国就在里面。
我慢慢站起来,右手按在柱子上。腿还在抖,但我能走。我只需要再靠近五米,就能看清他脸。
我往前挪。
一步。
两步。
三步。
会议室的门是自动的,玻璃门缝很窄。我看不清里面每个人的正脸。但我能看到他们的手。
其中一人左手缺了小指。
我记得那只手。
非洲那次任务前夜,我们在营地喝酒。那个战友把酒瓶递给我,笑着说少一根指头也能开枪。第二天他就死了,尸体都没找全。
现在这只手,出现在这里。
我脑子嗡了一声。
这些人,都是当年参与行动的人。
他们活得好好的,开会讨论怎么毁证据。
我握紧拳头。
我要进去。
我不在乎战纹会不会让我瘫痪,不在乎能不能活着出来。我必须让他们认出我,必须让他们知道,T-09没有死。
我抬起脚,准备冲。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口传来轻微响动。
我抬头。
一块铁皮正在松动。
下一秒,它掉了下来,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