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砸下去的瞬间,我贴着柱子蹲到底。地毯吸了声,但那动静在安静的大厅里像块石头扔进水池。会议室里的声音停了。
投影屏暗了。
玻璃门上的锁灯由绿转红,开始倒计时。三个人影从桌边站起来,其中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左手又摸上了袖口。金纽扣反了一下光。
张振国。
我没动,耳朵却竖着听通风管那边的动静。两下短震没来。厉雪娇那边也静了。她知道情况变了。
我摘下左耳的备用耳机,塞进衣领夹层。刚才那一段话够了。“名单原件必须今晚销毁”,“清源计划暴露”。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撞。三年前我被按在地上背黑锅的时候,没人提过这个计划。现在他们开会,就是为了灭我的口。
桌上文件还在。几个人围过去收东西,动作不急。他们不怕外人进来。这地方守得太严,连通风管都装了感应器。可他们不知道,有人能爬进来。
我盯着那个缺了小指的左手。他把一叠纸抱起来,转身往内侧门走。步伐稳,肩不晃。这不是伤员,是正常执行任务的老兵。非洲那次,我们七个人死在沙暴里,他是最后一个倒下的。我亲眼看他被子弹掀翻在地,胸口炸开一片红。可现在他活着,走路比我还利索。
他们全都没死。
不是误报,不是情报失误。是换身份,藏下来,等风头过去。
我手伸进怀里,摸到U盘边缘。周慕云给的加密盘还在我身上。他说过,只要拿到原始数据链,就能解开坐标篡改的时间戳。但现在我不需要了。这些人坐在一起说话,就是证据。
T-09是我的编号。他们在会上念出来,像在说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时丢弃、又能拿来顶罪的棋子。
我咬了一下舌头。嘴里有血味。后颈开始发烫,像是有根针要扎出来。战纹芯片在响,不是声音,是感觉。它想动。肌肉自己绷紧,脚底发力,就想冲出去。
不能现在上。
十秒结束我会瘫。外面有两个带外骨骼的守卫,里面六个人全是老特战。我冲进去最多干掉两个,第三个人就能把我按住。我要活的,要他们开口。
我从战术腰带夹层掏出铝箔残片,塞进嘴里嚼。烟盒剩下的这点金属有点涩,但我习惯了。以前在边境蹲点,没烟抽就嚼这个。它让我清醒。
我低头看靴子里的匕首。刀柄露了一截。我可以等。等他们交接文件,等他们走出会议室。只要拿到原件,哪怕是一张纸条,我也能把事情掀开。
脚步声从东侧来了。
两个守卫端枪走过来,红外探头朝上扫。他们停在通风口正下方,抬头看。铁皮掉落的位置明显松动了。一人伸手推了下,整块板晃了一下。
他们没往上爬。
一人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分站两边,背靠墙,进入警戒状态。会议室那边传来低语,门缝里透出的光变了颜色。红蓝交替闪。
防御模式启动了。
我知道时间不多。这种地方一旦升级警戒,三分钟内就会切断所有非主通道。通风管这条路马上就不能用了。厉雪娇得撤。
我手指在裤腿上敲了三下,短长短短长——一级戒备,准备接火。这是我们在龙渊时用的土办法,不用设备也能传信。她要是还在线,会懂。
我没抬头看通风管。我现在只能相信她能自己判断。
会议室里的人重新坐下。那个断指的手把文件放在桌角,压了块镇纸。我看清了标签:**东海基站定位协议**。
下面一行小字:**关联代号T-09行动轨迹校准**。
他们要用我的活动记录去修正走私路线。我在外面跑外卖,送一单系统就记一次位置。这些数据被某个后台抓取,反向推演我的行为模式。他们拿这个当掩护,让外界以为T-09已经废了,只会送餐。
可我一直在动。
动得越多,他们越安全。
我慢慢把匕首抽出一半。刀身贴着小腿放。如果他们现在起身带走文件,我就必须动。拼十秒,赌反噬能不能撑到抓住人。
张振国又站起来。他走到投影墙前,按了个键。墙上出现一张地图。红色光点跳动,集中在几个港口。其中一个标着“B3”。
周慕云说过,B3是主服务器房。也是他要去的地方。他们现在把坐标打出来,说明交接快开始了。
赵天雄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他穿着深灰唐装,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听到“T-09”时,他扇子顿了一下,眼神往门口扫。
他知道这个名字有问题。
但他没阻止会议继续。
说明他认得我。不只是听说过,是见过真人。
我记起三年前那次任务前的动员会。张振国带我去见一个后勤代表,说是军方合作方派来的观察员。那人坐在角落,穿便服,没挂牌。他递给我一杯水,说:“陆教官辛苦了。”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他手里也有把扇子。
是他。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我呼吸变重。后颈烧得厉害。视野边缘开始泛红。数字浮出来:**9.7……9.6……**
战纹要自己启动了。
我不能让它动。现在冲出去等于自杀。我低头,把铝箔用力咬碎,吞下去一点。胃里一阵刺痛。疼让我分神。数字退了。
我数名字。
陈野。第一个倒下的。爆头。
王雷。被流弹穿胸。临死前还在喊坐标。
杨志。断腿拖行三十米,拉响手雷和敌人同归于尽。
七个名字一个个过。我不是为了报仇才活下来的。我是替他们看着,这些人怎么一边吃饭喝酒,一边签文件毁证据。
我不能疯。
我得冷静。
会议室门开了。一个穿黑西装的人进来,手里拎着个金属箱。他走到张振国面前,把箱子放在桌上。咔哒一声,指纹解锁。
里面是纸质文件。三页。盖着红章。
张振国拿起最上面那张,扫了一眼,点头。那人把箱子合上,转身往外走。
就是现在。
我右手摸到后颈接口。只要激活,十秒内我能抢到箱子。就算倒下,厉雪娇也能接应。U盘在我身上,证据在箱子里。只要有一份出去,这事就压不住。
我站起来半寸。
腿还在抖。伤口撕着肉。但我能走五步。
箱子出门就要进电梯。一旦进井道,追不上。
我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一刻,通风管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震动。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有人在爬。
不是厉雪娇。她不会这个时候动。而且那声音太稳,节奏太准。是训练过的。
我抬头。
通风口挡板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
白手套。指尖沾了灰。
我认得这双手。
周慕云每次调试设备前,都会戴这副手套。他说怕静电伤电路。
他本该在B1断链。
他怎么会在这?
他慢慢把身体挪进来,趴下。然后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四米距离,他眨了一下眼。
接着,他抬起左手,在通风管内壁写了三个字: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