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段勇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肚皮微鼓,手机就贴在上面,像块暖宝宝。屏幕还亮着,提成到账的数字一个劲儿地跳——58.6元、58.7元、58.75……这零头跳得比村口那只瘸腿公鸡打鸣还费劲。他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手指刚想划一下屏幕确认余额,光“啪”地灭了。
不是他手滑,是全村的灯一起灭了。
雨还在下,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跟谁在屋顶炒豆角似的。风一卷,檐下的破塑料袋呼啦啦飞起来,差点糊到隔壁王寡妇晾着的裤衩上。
远处传来小王卫生所的喊声:“氧气机要停了!老张家的呼吸器撑不了十分钟!”
有人接话:“水泵也歇菜了!我家猪圈快变泳池了!”
还有人嚷:“我直播正到高潮,三千观众看着我断线,这算不算精神损失?”
罗段勇没动,慢悠悠把手机塞进裤兜,摸出一包“嗑到底”牌瓜子——包装都磨毛了,估计是他三年前拼夕夕九毛九包邮买的存货。咔嚓一声咬开,壳子精准弹进三米外的泡菜坛子,命中率堪比村头狙击手。
“急啥,让系统先跑会儿。”他嘟囔着,仿佛全世界都在等他一个人开机。
话音刚落,空中突然“叮咚”一响,像是老旧冰箱自动除霜时发出的声音,但更中二一点。
【破音喇叭启动】
【检测到能源危机,激活‘永动发电机’图纸!】
一道像素风的光屏凭空浮现,边角锯齿明显,分辨率低得仿佛是从他小学时玩过的贪吃蛇手机里抠出来的。图上写着:
> **懒人牌永动机(DIY版)**
> 材料清单:磁铁×2、空心竹×3、铜丝若干、废弃电动车电机头(可用拖拉机火花塞替代)
> 特别提示:严禁用于炸鱼、烤红薯或给前任手机充电
> 角落红按钮标注:“按下即启动,后果自负”
罗段勇盯着看了两分钟,眼神从困倦转为“我又不是第一天被系统坑”的麻木。
“又是你啊?”他对着空气说,“上次让我用蚯蚓和旧袜子做信号放大器,害我被乡亲们当神经病围观。”
系统没理他。
他也没指望它理。
两分钟后,他才慢悠悠站起来,靸着那只左脚脱胶、右脚少一半鞋带的塑料拖鞋,往后院走。每走一步,鞋底都在泥地上发出“啪叽—啪叽—”的抗议声,像极了村里那头常年便秘的老黄牛。
杂物堆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扒拉出两块生锈的磁铁,一块像是从老式扬声器里拆的,另一块据说是他爹八十年代追姑娘时收的纪念品——贴在自行车铃铛上假装有音响效果。
半截铜线缠在破塑料管上,像是某种原始文明的祭祀用品。他又拐去村边赵铁柱那辆撞废的拖拉机底下,趴进去掏了三分钟,掏出个沾满油泥的火花塞,拍了两巴掌,泥点子飞得比村支书开会时讲的“共同富裕”还远。
回来路上顺手拔了两根粗竹竿插门前泥地里,动作流畅得像个搞行为艺术的当代农民艺术家。
接着用晾衣绳把零件七扭八歪绑上去,整个装置看起来像极了台风过后被吹散架的鸟窝,顶上还挂着半片去年中秋没撕干净的月饼包装纸。
“这不比接电线快?”他自言自语,语气里透着一种“我不是懒,我只是效率至上”的哲学光辉。
蹲下,伸手按图纸上的红色按钮。
其实是门铃改装的,原装在他家厕所外头,用来提醒“里面的人别睡太久”。如今锈得厉害,按下去卡了一下,他又用力戳了戳,指关节都红了。
“再不灵我就改用脚踩。”
嗡——
竹竿轻轻震了一下,一圈蓝光从底座荡开,像往水里扔了颗荧光棒。地面微微发麻,蚂蚁集体暂停搬家。
屋里灯泡闪了两下,亮了。
隔壁卫生所的冰箱“嗡”地一声启动,开始制冷。冰柜里的退烧药终于不用靠祈祷维持低温了。
小王冲出门,瞪着眼看这边:“电来了?线路不是断了吗?昨晚抢修队说主干断了三处,至少得修到明天中午!”
罗段勇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可能是雷公电母看你加班辛苦,特批了一道闪电续命。”
小王不信邪,掏出万用表测电压,结果指针猛抖,差点当场罢工。
“你这玩意儿……不会是核聚变吧?”
“差不多,太阳能+地热能+村民怨念转化能。”罗段勇一本正经,“核心技术保密,恕不接受采访。”
他坐回竹椅,掏出前置摄像头对准那个歪斜的竹架子。灯泡忽闪忽闪,背景是他家墙皮剥落的外墙,裂缝长得像极了中国地图缺台湾那一块。
录了十秒视频,配字幕:
> 【逗音独家首发】
> 懒人牌永动机,材料全捡的,耗时15分钟,成本≈0元
> 谁想试试?评论区扣1发图纸
> (友情提示:失败者请勿私信骂我)
点击发送,投递至“山沟村老乡互助群”。
群里原本正在刷屏“今晚吃啥”“谁家WiFi还能连”,瞬间被这条视频炸得鸦雀无声。
三秒后,消息爆炸:
> “真的假的?你拿手机电筒照的吧?”
> “我刚试了,拿我妈缝被子的铁针加拖鞋绑带,没反应。”
> “楼上是不是忘了念咒语?”
> “求高清图纸!我愿称你为当代鲁班!”
> “我用不锈钢脸盆当导体,现在头发全竖起来了……救救我!”
罗段勇看着群消息一条条往上滚,嘴角微扬,又嗑了一颗瓜子,壳子精准射进五米外鸡窝,惊起一群母鸡集体下蛋。
三小时后,雨没停,但七村十三户陆续点亮了灯。
东山李家搭了个更简陋的版本,竹竿是弯的,磁铁是用锅盖磨的,居然也转起来了,功率还不小,顺带把他家电视天线激活了,雪花屏里蹦出半个《乡村爱情》片段。
西岭老张家用了铁管代替铜丝,功率反而高了一截,因为他偷偷焊了从废品站淘来的变压器,号称“祖传电工秘技”,其实是三十年前县农机厂倒闭时顺出来的。
八台设备形成环形布局,电力自动耦合,电压稳得能让电饭锅煮出三星米其林水准的白米饭。
半个县的路灯次第亮起,连派出所门口那只常年不亮的警灯,都开始闪烁,吓得村口偷摘橘子的小孩当场弃果投降。
县医院来电恢复,呼吸机重启,新生儿哭声响彻走廊。护士抱着孩子跑到窗边,看着远处一片片亮起的灯火,直接哭了。
“宝宝你看,这个世界还没放弃我们。”
救护车开出镇口,导航重新上线。司机一边踩油门一边打电话:“县里通电了!真通了!我刚才还在用蜡烛看地图!”
消息传得比电还快。
应急车碾过泥路,溅起两米高的泥浆,停在村口。车门打开,市长披着雨衣跳下来,手里拿着扩音喇叭,神情严肃得像是来宣布戒严。
“小罗啊!”他隔着雨帘喊,“你这机器能卖吗?国家收购!财政特批!价格好商量!”
罗段勇坐在门槛上啃玉米,黄澄澄的粒儿一排排被牙齿扫落,精准掉进脚边狗碗里。他养的土狗旺财正趴在那儿,一脸幸福。
“不能卖。”他头也不抬。
市长往前走了两步,鞋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差点把袜子留在原地。
“为什么不能卖?这是重大科技成果!我们可以立项支持,给你建实验室,配团队,评职称,解决配偶工作,孩子入学优先安排!”
罗段勇咬下一口玉米粒,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是系统配的,我签不了合同。”
市长愣住:“系统?什么系统?中科院的?还是军方秘密项目?”
“你家空调怎么制冷的?”他反问,“懂原理才用得了吗?你只需要知道按遥控器就行。”
市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身后专家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查手机,想搜“系统发电”关键词,结果发现4G信号也恢复了。
雨还在下,应急车顶的灯闪着红光。市长沉默片刻,回头低声吩咐:“不强征,但要立项研究。先给山沟村挂牌‘低碳能源示范点’,申请专项资金。”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压低声音说:“这人……真邪乎。”
罗段勇没听清,也不想听清。他心里默念一句:“关东村断电三分钟。”
瞬间,远处一排路灯熄灭。
三分钟后,他又说:“恢复。”
灯光复明。
【系统提示音响起】
“积分+5000!奖励‘能源垄断’buff,可控制区域电力供应,权限范围:半径15公里内任意节点启停。”
他把玉米棒放在脚边,躺回竹椅,盖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领口还绣着“全县中小学生运动会·亚军”字样——那是他人生唯一一次站在领奖台上,项目是“背着沙袋跑百米”。
远处,更多人家开始照图纸组装发电机。有人用铁锅当底座,说“导热快效率高”;有人拿自行车链条传动,声称“动能转化率提升300%”;还有人试图用老婆的卷发棒当电阻丝,结果引发小规模火灾,被老婆追着满村打。
一家民宿老板娘看见亮光,激动得跳起来:“我的直播设备能用了!”
她刚打开手机,逗音直播间就涌进上千人。
画面里是那根插在泥地里的竹竿,灯泡忽闪忽闪,像在呼吸。
弹幕刷得飞快:
> “真的假的?”
> “这也行?”
> “我要抄作业!”
> “求图纸!”
> “主播美颜开了吗?这光影特效太真实了!”
> “建议申遗!”
她还没说话,信号又断了。
原来是发电机太简陋,铜丝松了。她赶紧蹲下去重新接线,嘴里念叨:“老祖宗保佑,让我这一波涨粉五千……”
另一边,县供电局值班室。
技术人员盯着监控大屏,整个人懵了。
“全县停电状态下,局部电压回升……来源不明。”
“不是我们恢复的?”
“绝对不是!主网还在抢修!电缆都被山体滑坡埋了!”
“那这些电从哪来的?卫星监测没发现核电站泄露啊!”
没人回答。
只看到地图上,一个个红点接连亮起,连成片,像星河落地,又像谁在大地棋盘上下了一手绝妙的“点眼”。
市长大步走回车上,湿透的雨衣滴着水,座椅瞬间变成泳池更衣室。
秘书递毛巾,他没接:“密切跟进山沟村动态。所有信息,每日上报。另外……查查那个罗段勇,有没有海外背景,有没有参加过神秘组织,有没有养猫——据说猫能连接异次元。”
车启动,驶离村口。
罗段勇闭眼躺着,耳朵听着雨声和远处零星的欢呼。半根玉米还放在脚边,蚂蚁爬上棒子,扛走一粒黄渣,队伍整齐得像阅兵式。
他忽然笑了一声。
随即翻身侧躺,手垫在脑后。
竹椅吱呀响了一下,仿佛也在配合他的节奏打节拍。
天边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整个山谷。
就在那一瞬,八台发电机同时轻震,频率同步,电流稳如平地,连最挑剔的电子秤都能精确到毫克。
罗段勇睁开眼,望着漆黑的云层。
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