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农业局的车刚停稳，局长就从副驾驶钻出来。他手里拿着个喇叭，脚上皮鞋蹭着泥，站定后清了嗓子。
罗段勇还躺在竹棺里，眼睛闭着，胸口上的哑铃一上一下，动作慢得像在打太极。黑狗趴在棺材边，爪子压着充电宝，耳朵动了一下，没抬头。
“罗同志！”局长举起喇叭，“我们来学习你的先进经验了！”
罗段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你这个健身模式太有启发性了。”局长一边说，一边让随行人员拍照，“静态蓄能，低耗增效，完全符合现代农业发展方向！我们决定，在全县三十七个村推广‘懒人养殖法’！”
罗段勇把哑铃放回肚子上，翻身侧躺，背对车队。
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官方误解，触发‘反向示范’机制！推广区域将出现作物变异。”
他没理，顺手扯了片竹叶塞嘴里嚼。
三天后，试点村陆续传来消息。
老张家猪圈墙角长出一圈灰白色菌丝，越长越大，第三天变成一片灵芝，整排贴着墙根冒出来，像给猪舍镶了道花边。刘家鸡舍更离谱，稻草堆里钻出紫红参须，扒开一看，底下埋着一根完整的人参，足有小孩胳膊粗。
村民不敢碰，赶紧上报。
县农业局派出技术员去查，化验结果出来：灵芝是赤芝，药用价值高；人参是野山参变种，成分达标。可没人说得清这些东西是怎么长出来的。
局长坐不住了，亲自带人再来山沟村。
这次他手里拎着个透明收纳箱，里面装着灵芝和人参，标签上写着“试点一号成果”。
罗段勇已经从竹棺挪回门前竹床，正仰躺着喝凉茶。黑狗蹲在旁边，尾巴扫地。
局长走近，把箱子放在地上，语气激动：“罗同志，这是你技术的延伸成果啊！我们按你的方式搞懒人养殖，猪不喂精料，鸡不补光照，全靠自然循环，结果出了宝贝！”
罗段勇坐起来，茶杯往床头一放。
“我啥时候教过养殖？”他说，“我连猪圈都没进过。”
“可你是理念源头！”局长拍箱子，“这叫生态自洽模式！省里都问起这事了，要写进乡村振兴白皮书！你得去县里做个报告，讲讲核心思路。”
罗段勇摇头：“我没思路。你们推广的是‘懒’，不是技术。”
“但效果摆在眼前！”局长指着灵芝，“十个试点村，七个猪圈出灵芝，两个鸡舍长药材，这不是偶然！”
罗段勇抬手，指天上飘过的云：“你看那朵，像不像一头猪？”
局长一愣。
“它也没吃饲料，怎么就长成那样？”罗段勇说，“自然的事，别硬扯因果。”
局长脸色变了变，还是不肯走。
“至少给我们一句指导方向。”他说，“农户都在等政策细则，要不要扩大养殖规模？要不要申请地理标志产品？”
罗段勇躺回去，拉过半边旧外套盖住肚子。
“你要真想推，就让所有养殖户先学会一件事。”他说。
局长赶紧掏本子记。
“睡觉。”罗段勇闭眼，“每天睡够八小时，比啥都强。”
局长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罗段勇已经不动了，呼吸平稳，像是真睡着了。
黑狗盯着他看两秒，又转头盯局长。
局长张了张嘴，最后把本子合上，提着箱子转身走了。
车开出村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竹床上的人影一动不动，狗蹲在边上，爪子还搭着充电宝。
当天夜里，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咚——积分+5000！奖励‘危机公关’技能，可平息农业事故！”
罗段勇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吵死了。”
技能自动生效。
第二天，有自媒体发文质疑：“懒人养殖”是否人为投药？灵芝人参从何而来？文章刚发十分钟，平台显示“内容违规”，直接下架。
接着又有记者联系试点村民采访，电话打过去，对方接通后只说一句：“我不懂，问领导。”再打，关机。
县农业局内部会议记录也被传到网上，标题写着《关于推广罗段勇模式的风险评估》，结果三分钟后链接失效，页面提示“该内容不存在”。
罗段勇起床时，太阳已经照到门槛。
他靸着拖鞋走到院里，黑狗跟在后面。
水龙头哗哗响，他捧水洗脸，抬头看见墙上贴的电费单。上个月用电量比前月少二十度。
“看来全省都在学我偷电。”他嘀咕。
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看，是县农业群消息。局长发了条公告：
【“懒人养殖”试点成效显著，第二批三十村即将启动，重点复制“静养环境+低干预管理”模式】
下面一堆回复：
【已组织村干部集体观看健身棺直播】
【建议统一采购竹制训练舱】
【能否请罗老师现场指导猪圈布局？】
罗段勇看完，把手机倒扣在灶台上。
“以后谁再说要推广我的方法，”他对黑狗说，“你就朝他们脚边撒尿。”
黑狗点头，尾巴扫了两下。
中午，村口来了辆面包车，下来三个穿白大褂的，背着仪器箱，说是省农科院的。他们想找罗段勇做访谈，了解“懒人模式”的生物环境参数。
黑狗站在门口，冲他们叫了一声，转身叼来一卷用过的卫生纸，甩在地上。
三人皱眉后退。
下午两点，电视台摄制组也到了。扛着摄像机想拍竹棺特写，黑狗突然冲上去，一口咬住数据线，咔嚓扯断。
摄影师喊：“这是公务拍摄！”
黑狗咧嘴，露出牙缝里的鸡毛。
傍晚，局长又来了，这次没带箱子，手里捏着份红头文件。
“罗同志，”他站在十米外喊，“省里要开农业创新大会，点名让你发言！不去也得去，这是任务！”
罗段勇躺在竹床上，一条腿翘着晃。
“你去说呗。”他说，“就说是我教的。”
“可得你本人出席！”
“那不行。”罗段勇翻个身，“我今天约了睡觉。”
局长气得脸红，举着文件原地站了五分钟，最后把文件塞进塑料袋，挂在院门把手上，走了。
夜里下雨。
罗段勇把竹床拖进屋檐下，铺开凉席，躺下。
手机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压力持续升高，‘危机公关’技能进入强化状态，未来七十二小时，所有关联负面信息将自动沉底。”
他嗯了声，翻身面朝墙。
黑狗跳上门槛，叼来他的旧外套，盖在他身上。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院子。
罗段勇醒来，发现院门口堆了一堆东西：几捆竹子、三个塑料猪槽、一张打印出来的A3纸，上面写着《懒人养殖操作手册（初稿）》，落款是“县农业局技术推广中心”。
他拿起手册翻了一页，全是图解：
图1：猪圈内设冥想区，每日播放轻音乐；
图2：鸡舍顶部开天窗，保证“自然光疗”；
图3：喂食时间定为午夜零点，遵循“生物钟休眠法则”。
最后一页写着：【核心技术源自罗段勇同志的健身棺实践，特此致谢】
罗段勇把手册揉成团，扔进水桶。
“他们根本不懂。”他说，“懒不是方法，是结果。”
黑狗从屋里出来，嘴里叼着半块馒头，蹲在桶边看。
“真正会懒的人，”罗段勇说，“连手册都不会写。”
他起身走进厨房，烧水泡面。
黑狗跟着进去，把馒头放下，用鼻子顶了顶他的裤腿。
外面，又有车声驶来。
罗段勇端着泡面出来，看见一辆印着“邻县农业考察团”的大巴停在村口，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
带头的戴眼镜，大声喊：“我们来取经了！请问罗老师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