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7点50分,星城机场的停机坪上,米171直升机的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随着一阵轻微的震颤,直升机缓缓离地,一边向前滑行一边拉升高度,载着科研人员朝着远处的海岛飞去。
驾驶舱内,周立伟坐在机长位置,林峰担任副驾驶,两人神情专注。周立伟沉稳地控制着飞行姿态,林峰则密切观察着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不时报出飞行角度与高度。中间的机械师紧盯仪表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异常。三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到位,确保着飞行的安全与稳定。
8点20分,直升机准时降落在海岛的停机坪,这个直径100米的圆形场地,恰好位于两栋相距120米的建筑物之间。舱门打开,科研人员们通过右侧舱门有序下机,沿着指定路线走向科研所的大门。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周立伟侧头对林峰说:“林峰,你来飞回程。”
林峰点头应下,果断拉动总距杆。直升机平稳上升的同时,他轻轻推动变距杆,机身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星城机场飞去。
返程途中,考虑到油耗消耗较大,林峰决定采用滑跑着陆方式。直升机接近跑道时,两个后轮先稳稳接地,紧接着前轮触地,庞大的机身开始缓缓滑行。他轻拉周期变距杆,旋翼产生的反推作用力让滑行速度逐渐减慢,同时轻踩脚舵调整方向,最终将机身精确地停在了指定位置。
发动机与电气系统的开关被周立伟依次关闭,旋翼和尾桨的转速渐渐放缓,五片旋翼叶片与三片尾桨叶片的轮廓随着转速降低愈发清晰,最终完全静止。
两人走出机舱,与地勤机械师完成交接后,朝着飞行员休息室走去。休息室里,美的五匹变频柜机正平稳运行,左右扫风板保持在90度角远距离送风,上下扫风板斜向吹向空中,将整个空间调节得凉爽宜人。
周立伟和林峰在沙发上坐下,脱掉厚重的飞行鞋,将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双脚放在歇脚凳上。高强度的飞行任务加上闷热的天气,让两人都有些疲惫,此刻在凉爽的环境里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才终于舒缓了些。
周立伟靠在沙发上,对林峰说:“轶辉下礼拜就能回来了。这周五,北方军区总医院和空军医院的飞行医生会给他做体测,过了就能复飞。”
林峰眼睛一亮:“太好了!不过,体测都测些什么?”
周立伟的目光沉了沉,像是回到了过去:“我在陆航时经历过一次。那年从米171改飞武直9,遇到火箭弹炸膛,直升机迫降,震断了我三根肋骨。那是2009年,我才26岁,刚飞完国庆阅兵就出了这事儿。先是在北方军区总医院治疗,后来转去301医院,那边联合空军总院的医生会诊,给我打了九根钢钉,一根肋骨三根,之后就是漫长的复健。最后那个鉴定环节,才是真的鬼门关。”
林峰追问:“是什么测试?”
“说简单也简单,”周立伟语气平静,“背着100公斤铅块走10米,能到那个点位,就算达标;到不了,就永远别想再上蓝天。”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100公斤……走10米?这也太吓人了。”
“没办法。”周立伟摇摇头,“当时我就一个念头,必须扛过去。奇迹不是凭空来的,得先闯过这道关。轶辉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我当年走过的路。”
“就没别的办法了?”林峰有些急。
“没有,只能他自己扛。”周立伟说,“我估摸着,这时候思瑶正陪着他做复健呢。那姑娘靠得住,换了他前妻,指不定早嫌他没用了。”
“那就好……”林峰松了口气,又犹豫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不知道该不该问。”
“说吧。”
“按理说,空军总医院和301医院主要面向军队,咱们现在是民航直升机飞行员,怎么还得军方医院鉴定?”
周立伟解释道:“这很正常。在中国,不管是军航还是民航,飞行员的测试都少不了空军总医院和301医院的人。他们的权威性摆在那儿,哪怕是民航飞行员,复飞也得过他们这关。”
林峰沉默片刻,点点头:“看来只能靠轶辉自己了。”
“嗯。”周立伟应道,“负责鉴定他的医生,不少是大校正副师级,说不定还有少将医生,都是身经百战的技术军官,上校中校都得靠边站,少校更是没资格参与。标准严得很。”
都汇府的家里,许惠和季冬梅双盘腿坐在床上,温柔地陪着萌萌玩耍。
许惠取出一条白底碎花的六层纱布长毛巾,细心地叠成双层长条,轻轻围在萌萌的脖子上。这样一来,萌萌身上的长款粉蓝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领口和脖子之间,像多了一层漂亮的围脖,又仿佛在睡衣里穿了件白衬衣,露出干净的“领子”。“萌萌你看,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许惠柔声说,“这条纱布毛巾能把脖子上的汗吸掉,保护你的小粉蓝睡衣领子不沾汗渍,领口就不容易脏啦。”
萌萌摸了摸脖子上的毛巾,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呀?”
“这很正常呀。”许惠笑着解释,“就算咱们天天洗澡,屋里开着空调,有时候身体还是会出汗,汗里带着点空气中的小脏东西,蹭在领子上,洗起来可费劲了。”
萌萌立刻说:“妈妈,可以用咱家的双缸洗衣机洗呀。”
“傻孩子,洗衣机能把睡衣大部分洗干净,可领口的地方特别难洗。”许惠耐心道,“得等洗衣机停下,妈妈把睡衣拿出来,专门把领口搓干净,再放进甩干桶里甩干,挺辛苦的呢。”
萌萌连忙点头:“妈妈,我听话,脖子上包着纱布毛巾,就不弄脏睡衣领口了。可是妈妈,领口要怎么搓呀?”
许惠拿起萌萌心爱的毛绒公主娃娃小花和毛毛的两条珊瑚绒连衣裙,递给萌萌:“你看,小花和毛毛的裙子领口,也得这样搓搓才行哦。”
萌萌捧着小裙子,学着大人的样子认真地搓着领口,仿佛真的在给小花和毛毛洗衣服,一边搓一边问:“妈妈,领口是这么搓吗?”
“对呀,萌萌做得真棒。”许惠笑着点头,“领口最容易藏脏东西,就算用洗衣机洗,也得单独搓搓这里才行。”
萌萌眼睛一亮:“妈妈,我也要给小花和毛毛的脖子上围上毛巾!”
许惠笑着拿来两条萌萌小时候用过的白底动物图案六层纱布毛巾:“来,萌萌,给它们戴上吧。”
萌萌小手灵巧地把六层纱布毛巾叠成两层,先给小花围在脖子上,多余的边角仔细塞进它的珊瑚绒连衣裙里,又给毛毛也照做了一遍。两条毛巾衬在连衣裙和毛绒身体之间,像多了层雪白的衬衣,显得清爽又整齐。“妈妈,你看小花和毛毛也有小围脖啦!”她仰起小脸,语气里满是得意。
许惠笑着点头:“真漂亮。这样它们既舒服,又不会弄脏身上的漂亮裙子。你看呀,它们有纱布毛巾当围脖,小屁股上包着你小时候用过的尿布,小脚丫穿着你不要的袜子,外面还套着纱布袜套,多舒服。要是你抱抱它们就更好了,不然呀,它们该哭啦。”
萌萌立刻把两个毛绒公主娃娃搂进怀里,在它们一模一样的针织眼睛上各亲了一下,轻声说:“小花,毛毛,姐姐抱着你们,不哭哦。”
季冬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柔声说:“萌萌,你看小花和毛毛多幸福,有你这么好的姐姐陪着,连衣服袜子都不用自己洗,有你帮它们呢。”
萌萌认真地说:“阿姨,小花和毛毛都是奶娃娃,不会自己洗衣服洗袜子,有时候还会把尿布尿湿,所以得我来洗呀。”
“是呀,”季冬梅顺着她的话说,“小花和毛毛虽然漂亮,但也很脆弱呢。要是它们肚子不舒服,或者哭起来,可能会控制不住拉肚子,把尿布弄得脏兮兮、黏糊糊的,像和了泥一样,还得你一点点洗干净,多辛苦呀。”
萌萌把娃娃抱得更紧了:“阿姨,就算它们的尿布拉脏了,我也会给它们洗的,不会让它们没有尿布用的。”
季冬梅摸了摸她的头:“它们的尿布呀,也能当小内裤穿,又吸汗又透气,很舒服的。你看你自己的小屁股上不也包着尿布吗?要是尿憋急了,不用跑卫生间,直接尿在尿布上就行,阿姨或者妈妈都会帮你洗的。”
萌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阿姨,这样好丢人呀。”
“不丢人呀,”季冬梅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在家就可以当小奶娃娃,阿姨和妈妈都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乖哦。”
萌萌把小花和毛毛轻轻放在婴儿床上,给它们盖好白底碎花珊瑚绒毛巾被,小声说:“小花,毛毛,姐姐去陪妈妈和阿姨,你们乖乖睡觉哦。”
季冬梅笑着把她抱进怀里。她们和许惠一样,都穿着粉蓝色长款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白底碎花毛圈袜,远远看去,像两大一小三个粉蓝色的团子,格外可爱。季冬梅微胖的身材裹在睡衣里,像个稍大些的团子,她抱着萌萌柔声说:“萌萌乖,阿姨抱着你,想让你多睡会儿,不过要委屈你一下哦。”
萌萌仰起脸:“阿姨你说呀。”
季冬梅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条六层白底碎花纱布方巾,叠成三折的长条,轻轻挡在萌萌眼睛上,又用眼罩把方巾固定好。“这样把眼睛遮住,能睡得更香呢。”
萌萌刚睁开眼,就见眼前一片漆黑,顿时有些慌:“阿姨,我的眼睛瞎了!”
“傻孩子,哪能呢。”季冬梅赶紧安抚,“只是被你的小方巾挡住啦,这样睡得更好,阿姨和妈妈也能好好照顾你,保证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萌萌慢慢闭上眼,感受着眼睛上纱布方巾的柔软,还有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轻声说:“阿姨,我怕把小方巾弄脏了。”
“没关系呀。”季冬梅拍着她的背,“你有十几条这样的小方巾呢。现在你是小奶娃,不用自己洗,脏了阿姨就攒着,留最后两条给你换,其他的阿姨放进双缸洗衣机里洗干净,不怕的。”她说着,把蒙着眼睛的萌萌抱得更紧了,像抱着个易碎的宝贝。
萌萌在她怀里蹭了蹭:“阿姨,我要你和妈妈一起陪着我。”
“当然啦,阿姨和妈妈都在呢。”季冬梅的声音温柔得像棉花,“你现在看不见,要是尿憋急了,不用去卫生间,直接尿在尿布上就行,阿姨或妈妈会给你换、给你洗的。小袜子穿得有点味了,睡衣脏了,我们也都会洗干净。你就乖乖躺在阿姨怀里,放心睡吧,乖。”
小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粉蓝色的睡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蒙着眼睛的萌萌像只被细心呵护的小兔子,在季冬梅怀里渐渐放松下来。
北方军区总医院的病房里,程轶辉拿起自己穿过的白色毛巾底袜,正要去洗,被刘思瑶看见了。她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点急:“老公,你刚做完肌肉复健,不能自己洗袜子。”
程轶辉笑了笑:“媳妇,我就是想让你多歇会儿,洗双袜子多大点事儿。”
“不行。”刘思瑶态度很坚决,“该休息的是你,不是我。我是你媳妇,给你洗袜子不是应该的吗?”话音刚落,她便接过袜子,转身走到阳台,打湿后抹上肥皂,用力揉搓起来。泡沫沾了满手,她却偷偷红了眼眶,嘴里小声念叨着:“老公,不是不让你洗,你现在真的不行啊……你得好好休息,怎么就不听我的呢……”
程轶辉慢慢走到她身后,轻声说:“媳妇,你要是气不过,就凶我两句吧。”
刘思瑶没回头,一边把袜子上的泡沫冲干净,放进柔顺剂水里揉了揉,一边哽咽着说:“我不凶你……我就是心疼,你复健已经够累了,再折腾这些,我心里不好受。”她把洗好的袜子晾在阳台的绳子上,转身坐在床边,拉过程轶辉的手,“老公听话,躺下,我给你擦擦手。”
她从包里拿出一条六层白底碎花纱布方巾,细细地给程轶辉擦着手,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以后别用你原来那种毛巾了,糙得慌。我给你买了四条这种纱布毛巾,又软又舒服,大人小孩都能用。你原来的我收起来了,这个用脏了我就给你洗。”
程轶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还是媳妇考虑得周到,连毛巾都替我想到了。”
刘思瑶继续用方巾擦着他的手背,轻声说:“我是你媳妇,这都是应该的呀。老公,只要能让你早点重返蓝天,多洗一双袜子、一条方巾,我一点都不累。这段时间我就在医院陪着你,你的白毛巾底袜有十双呢,够换的,你脚上穿的加上这两双干净的,都四双了,放心歇着吧,我在这儿照顾你。”
程轶辉看着刘思瑶泛红的眼眶,声音里带着愧疚:“媳妇,太让你受累了。你比我小五岁,96年的,今年才24岁,就这么陪着我熬,多辛苦啊。”
刘思瑶握紧他的手,摇摇头:“老公,你今年也29了,咱们刚结婚一年。你去年和前妻刚结婚没多久就离了,就因为婚礼上拒绝喝酒,这我能理解,你和林峰、周哥都是直升机飞行员,开飞前48小时不能沾酒,这是铁纪律。她不理解,觉得你不懂事,走到这一步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你们是北方航空公司的人,央企国航旗下的大型国企,纪律严得很,这种事我懂。再说了,我既然能陪你享福,自然也能陪你共苦。”
程轶辉叹了口气:“媳妇,这次真拖累你了,刚结婚一年就遇上这种事。”
“别这么说。”刘思瑶打断他,眼神坚定,“咱们是两口子,是夫妻,本来就该一起面对事儿。你别把我当小妹妹看,我是你媳妇。大事上我帮不上忙,生活上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你从高考考上北航,毕业后直接和林峰去北方航空当飞行员,多不容易。去年你当上机长,年薪30万,还是扣了六险二金和个税的纯收入,已经比很多人强多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前妻找了四个娘家哥哥打你,你选择谅解,一方面是给对方一个交代,也是给咱家一个交代,起码不会因为对方失业而招来报复。”
程轶辉有些疑惑:“这有什么依据?”
“我问过姚律师了。”刘思瑶解释道,“他说你这伤是轻微伤,四个人殴打算寻衅滋事罪,但这是家庭纠纷引发的刑事案件,属于自诉案件,有回旋余地。加上伤情轻,对方又出钱又认错,你还出了谅解书,他们没被判刑就从看守所出来了,不会留案底,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个失业。没有失业的怨气,也就没了报复的由头。毕竟这事儿够不上‘牢底坐穿’,可真要是判了刑,哪怕以后假释、减刑出来了,心里憋着气,那才是定时炸弹啊。”
病房里静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刘思瑶的话像一股暖流,慢慢抚平了程轶辉心里的褶皱。
星城机场的跑道上,米171直升机载着科研人员缓缓滑行。林峰轻拉周期变距杆,机身在旋翼下洗气流的反推作用下渐渐减速。接近指定停机坪时,周立伟轻踩脚舵,庞大的机身在尾桨带动下平稳转弯,精准滑停在划定区域。
周立伟关闭发动机,五片旋翼与三片尾桨的转速慢慢降下,叶片的轮廓随转速放缓愈发清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舱,与地勤机械师仔细交接完直升机,便朝着停车场走去。
黑色迈腾静静停在车位上,周立伟坐进正驾驶,林峰坐到副驾驶,两人系好安全带。周立伟将钥匙插入孔中轻按,发动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启动音,他挂入D档,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朝着机场高速的方向开去。
“离轶辉最后体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周立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道,“只要过了这关,他就能复飞,重新负责那架H145了。”
林峰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叹了口气:“唉,出了这档子事,既耽误工作又搅乱生活。不过思瑶那姑娘是真不错,别看她96年的,才24岁,却任劳任怨,贤惠又懂事,轶辉能娶到她,真是好福气。”
周立伟笑了笑,转头看了林峰一眼:“冬梅比思瑶大一岁,95年的,比你小四岁,今年25了。你今年29,去年你过了28岁生日,冬梅过了24岁生日,你们就结了婚,说实话,我觉得这也挺好。你们俩是父母介绍的,双方父母都是星城师范学校的老师,互相认识,小时候就在一起玩过,知根知底,日子自然过得顺顺当当。听我的,好好对她,别让她受委屈,她还这么年轻。”
林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道:“周哥,你说得是。冬梅比我小四岁,确实不容易。前不久出了那档子事,我和她住到你家,虽说在阁楼,可你们还有惠姐和萌萌,总觉得打扰了你们的生活,心里过意不去。”
周立伟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他一眼:“别这么想。你和冬梅的安全最要紧。再说冬梅是都汇府幼儿园的老师,萌萌就在她班上,她和惠姐处得跟亲姐妹似的,早超出普通师生家长的情分了。在家多个人,萌萌也有个伴,冬梅带孩子又细心,你看萌萌被她照看得多好,从小就乖,懂事,省了我和惠姐不少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其实萌萌也自己扛了些委屈,从不跟我们说。还好她重新上小一班,遇到的是婷婷、冬梅和明雪。婷婷是惠姐的大学同学,她爱人永新是我陆航时的战友,现在也在北方航空当机长,都是熟人。萌萌在熟悉的人眼皮底下,我们也放心。”
说话间,迈腾车已经驶入都汇府小区,停稳在楼下。两人下车锁好车门,回到家中时,正看见许惠和季冬梅陪着萌萌坐在沙发上,三人都穿着长款粉蓝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同款白底碎花毛圈袜,远远望去,像三个圆滚滚的粉蓝色团子,透着融融暖意。
萌萌一看见他们,立刻蹬着可爱的小拖鞋跑过来,手里拎着两双45码的拖鞋:“爸爸,林叔叔,换拖鞋啦。”她说着,踮起脚尖,把拖鞋往周立伟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上套。
周立伟笑着弯腰配合,等她穿好,一把将她抱起来:“萌萌真乖,还知道给爸爸换拖鞋呢。
许惠走过来接过萌萌,柔声说:“萌萌,爸爸和林叔叔飞了一天,累坏了,他们要说话呢。来,妈妈和阿姨带你去小卧室玩,乖。”说着便和季冬梅一起,牵着萌萌往小卧室走。
许惠坐在床上,把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脚收进被窝,将萌萌抱进怀里,笑着说:“萌萌还得当妈妈的小奶娃,妈妈好好宠着你。”她拿起那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方巾,轻轻给萌萌擦了擦嘴唇。
萌萌眨巴着眼睛:“妈妈,我的小方巾会弄脏的。”
“傻孩子,你有十几条呢,当小手绢够用啦。”许惠捏了捏她的脸蛋,“到时候妈妈把你的小手绢、小袜子,还有咱们的粉蓝珊瑚绒连衣裙,一起放进双缸洗衣机里洗。”
萌萌仰起脸:“妈妈,我想自己洗。”
许惠轻轻摇头:“不行哦,你现在是小奶娃,这些活儿不用你干。来,妈妈给你换尿布。”
季冬梅早已拿出一条雪白的尿布,细心地先上下折、再左右叠,叠成一个三角形,翻过来把方形部分叠好,变成中间厚、两边薄的等腰三角形。她接过萌萌,脱掉小家伙屁股上的旧尿布,将新尿布中间厚实的部分穿过裤裆,再把两个角沿着腰折过来。因为萌萌偏瘦,多余的边角被她仔细塞进缝隙固定好,看起来就像一条雪白的小内裤,妥帖地裹在萌萌的小屁股上。“萌萌,阿姨给你包好啦。”季冬梅说着,拿起换下的旧尿布,“这条阿姨去洗洗。”
她走到洗手间,把尿布打湿,抹上肥皂轻轻搓揉。幸好萌萌平时喝水多,尿布上的尿渍是淡淡的清水状,很容易洗净。搓掉污渍后,她把尿布冲干净,放进温水里泡了泡,拧干水分,晾到阳台上,这才回到小卧室,和许惠一起陪着萌萌。
许惠在萌萌脸颊上亲了一下,笑着说:“萌萌,让阿姨也抱抱你呀。”说着便把孩子递给了季冬梅。
季冬梅一把将萌萌搂进怀里,柔声说:“萌萌,阿姨也要好好抱着你,今天就当阿姨的小奶娃,好不好?阿姨给你洗袜子、洗睡衣,还用奶瓶喂你呀。”
萌萌小手摸着季冬梅身上的长款粉蓝色珊瑚绒连衣裙,小声说:“阿姨,可是我已经五岁了,再这样……有点丢人。”
“傻孩子,一点都不丢人。”季冬梅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家就放心当奶娃,阿姨和妈妈都会好好照顾你。来,阿姨给你揉揉小脚丫。”她说着,便握住萌萌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小脚轻轻揉起来,隔着柔软的袜子,也能摸到那像珍珠般圆润的小脚趾。
萌萌舒服地眯起眼:“阿姨,好舒服呀。”
“舒服就好,阿姨慢慢给你揉。”季冬梅的动作更轻了。
“阿姨,我有点困了。”萌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困了就睡呀,”季冬梅哼起轻轻的调子,“在阿姨怀里睡,阿姨哄着你。”
萌萌的眼睛慢慢闭上,在季冬梅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小脸蛋恬静得像个小婴儿。
许惠悄悄凑过去,看着孩子脖子上那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长毛巾——它把萌萌的脖子裹得严严实实,连粉蓝色珊瑚绒连衣裙的领口都被遮住,只露出一片干净的雪白,一点皮肤都看不见。她心里清楚,这件睡衣是萌萌的宝贝,在双缸洗衣机里洗了不知多少次。萌萌爱出汗,有了这层纱布毛巾,领口就不会被汗水浸得发潮,也不会沾上空气中的细小灰尘,能一直干干净净的。
季冬梅凝视着萌萌恬静的睡颜,轻轻将她放在铺好的白底碎花珊瑚绒毛巾被上,细心地把孩子穿着毛圈袜的小脚和裹着粉蓝色珊瑚绒连衣裙的身体都裹进被子里。萌萌蜷缩着身子,像个胖嘟嘟的白底碎花团子,和婴儿床上并排躺着的小花、毛毛两个毛绒公主一样,透着惹人怜爱的乖巧。
“冬梅,看着萌萌这么乖,我心里总有点疼。”许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季冬梅点点头,眼里也泛起暖意:“是啊惠姐,她太懂事了,从来不让人操心。我总在想,要是我是她妈妈,看她这样得多心疼,每次见她哭,我都跟着难受。”
“她是听话,可终究是个孩子啊。”许惠望着萌萌,“你看她多宝贝身上的睡衣、袜子,还有那十几条纱布方巾。睡衣能机洗,可袜子和方巾都得手洗,每次看她一条一条打肥皂、搓干净、再漂清,我看着都揪心。”
“我懂。”季冬梅轻声说,“她爱干净,袜子和方巾总弄得雪白雪白的。我总想多帮她做点,可孩子总得长大,有些事得自己面对。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让她受委屈,多陪陪她。”
许惠转过头,拿起手边的六层纱布方巾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哭腔:“冬梅,这段时间多亏有你陪着她,让她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
“惠姐,别哭。”季冬梅拍了拍她的肩,“萌萌身边有咱们呢,不会受委屈的。就算受了委屈,咱们也会帮她想办法,让她知道除了爸妈,还有我呢。”
许惠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就是不想让萌萌看见我哭。你帮我陪陪她,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好,我帮你带着萌萌。”季冬梅应道。
许惠背过身,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五年前,15年6月20日,萌萌刚出生的那天。那时她刚过28岁生日一个月,周立伟过了32岁生日一个月。身为转业陆航直升机机长、转做民航直升机机长的丈夫,为了让她多休息,默默包揽了洗尿布、换尿布、冲奶粉这些杂事,累得眼圈发黑也从不抱怨。
客厅里,茶香袅袅。周立伟抿了口茶,对林峰说:“这段时间轶辉还在北方军区总医院做复飞前的复健,等他通过最后鉴定,叫上他和思瑶来家里吃顿饭,算是庆祝出院,也当接风。”
林峰点头笑道:“太好了周哥。多亏你在背后帮忙,不然他前妻那四个哥哥闹事的时候,他怕是得住在江北省立医院,那里哪有安全可言?他前妻娘家人肯定会仗着人多逼他谅解。后来转去北方军区总医院东院区,军队下属单位,没人敢胡闹,还有派出所的人在,最后签了谅解协议,25万赔偿也给了,那四个哥哥没判刑直接放了,真是帮他排了个大雷。”
“可不是天大的雷嘛。”周立伟放下茶杯,“这段时间咱们有空就去看看他,他现在的状态,正需要人加油鼓劲,这对他最后的鉴定至关重要。”
林峰应道:“我明白。只是有一点不懂,当初你为啥找人把他转到军区医院?咱们都是民航飞行员,省级三甲医院按理说就够了,为啥要去军区医院?”
“就为‘安全’两个字。”周立伟解释道,“地方医院难保没有他前妻娘家的关系网,军区医院不一样——医生来自五湖四海,护士是军医大学毕业的,就连保洁也是异地入伍的列兵、上等兵。这样能最大限度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小卧室里,许惠渐渐止住了泪。她看着被珊瑚绒毛巾被裹着的萌萌睡得香甜,轻轻把孩子抱进怀里,低声说:“萌萌,妈妈抱着你睡,妈妈不离开你,阿姨也陪着你,睡吧,妈妈在呢。”
萌萌在梦中咂了咂嘴,像刚吃饱奶的小婴儿,满脸幸福满足。
季冬梅温柔地解开毛巾被裹着双脚的地方,轻轻揉着萌萌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小脚。隔着袜子,能摸到珍珠般圆润的脚趾,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微不可察的汗味飘来——她知道袜子该洗了,但这没什么,洗干净就好。比起这些,呵护好孩子的幼小心灵才更重要,那要是受了伤,可就难修复了。
许惠含着泪抱着萌萌,眼神里满是无声的承诺:不用怕,妈妈一直都在。不管你睡多久,妈妈都陪着你;哪怕你尿湿了尿布、弄脏了衣服,妈妈都给你洗。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让妈妈抱着,妈妈就不哭了,你也舍不得妈妈哭,对不对?
一厅一室,两种场景,却藏着同一份心意——用最周全的守护,护着身边人安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