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到，林青玄睁眼。
他坐在屋角，手里还握着符纸，指尖干了的血块蹭在纸上，留下一道暗红印子。
背包已经收拾好，桃木剑插在腰后，罗盘贴着胸口放着，一直在微微发烫。
胡三姑靠在对面墙边，旗袍下摆沾着泥，呼吸很轻，但没睡。
两人谁都没说话，等时间一到，直接起身。
林青玄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门板晃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胡三姑，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脚步压得很低，沿着村边小路往北走。
山路不平，碎石硌脚。林青玄右手一直按在罗盘上，指针缓慢转动，始终指向乱葬岗方向。
越往前走，空气越冷，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阴寒。
胡三姑突然停下。
“有东西。”
林青玄也站住了。
前方山脊线上，原本该是漆黑一片的乱葬岗，此刻翻滚着浓稠黑雾，不断往上冒。
雾里夹着灰白色影子，一闪而过，听不到声音，但地面在震。
他低头看罗盘。
指针疯了一样转圈，最后卡在“死”字不动。
“阵成了。”他低声说，“比我们想的快。”
胡三姑皱眉：“你不是说只查外围？现在这情况，靠近都危险。”
“我知道。”林青玄盯着远处，“但他已经动手，我们不来，明天整个村子都会出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石崖下。这里地势高，能看清整个乱葬岗全貌。他们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下看。
底下原本杂乱无章的坟堆被重新排列，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
七盏倒油灯围成一圈，绿火不跳，却把四周照得泛青。
阵心位置立着一根黑木桩，上面挂着一面骷髅罗盘，眼窝处闪着红光。
最吓人的是鬼。
不是飘着的那种，是成群结队地在地上爬、跑、拖着身体往前冲。
它们身上缠着红线，从脖子、手腕、脚踝连出去，另一头扎进地里。
每一只眼睛都是全白的，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声，但那不是声音，是直接钻进脑子的刺痛。
林青玄立刻撕了两张黄符，贴在耳朵上。
胡三姑闭眼，手按在心口，狐火从掌心冒出一点红光，护住神识。
“这些不是游魂。”她喘了口气，“是被炼过的怨傀，死了都不散，专门用来养煞。”
林青玄盯着阵心。
他知道赵黑虎要干什么。
用百鬼做柴，烧出一头大煞，一旦成形，这片地就再不能踏足，活人进来走不出三步就会暴毙。
“我们得走。”他说，“现在撤还能保住体力，明天带符来破阵。”
胡三姑刚点头，林青玄突然抬手拦住她。
阵中动了。
骷髅罗盘开始转，七盏绿灯同时一亮，所有鬼全部停下动作，齐刷刷抬头，看向石崖方向。
下一秒，赵黑虎从阵心走出来。
他穿藏青长衫，左手缺小指的地方泛着黑气，脸上带着笑，直直看向他们藏身的位置。
“我等你们很久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崖上，“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落，一道血线从阵中射出，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直接撞在他们藏身的大石上。
轰！
碎石炸开，林青玄猛拽胡三姑往后翻滚，背上背包被掀飞，符纸撒了一地。
他翻身抓起一张隐形符，拍在地上，烟雾腾起，暂时挡住视线。
“他早设了寻踪煞！”胡三姑咬牙，“根本不是碰巧发现我们！”
林青玄没回话，迅速捡起几张符塞进怀里，罗盘拿在手里，指针还在抖。
他知道不能再等。
赵黑虎站在阵心高台，双手抬起，口中念咒。
阵中黑气猛地翻涌，七盏灯焰窜高，百鬼双眼全白，张嘴发出无声尖啸，随即如潮水般朝石崖扑来。
“杀！”
林青玄拔出桃木剑，甩手打出三张驱煞符。
符纸在空中燃起金焰，砸进鬼群，当场烧灭七八只。
可那些鬼根本不躲，踩着同伴的灰烬继续冲，数量太多，前赴后继。
胡三姑化作白狐，尾巴一扫，狐火喷出，烧断一片红线，五只鬼当场倒地抽搐，但她刚落地，又有十几只从侧面包抄，扑向林青玄。
林青玄横剑格挡，一脚踹开一只扑脸的鬼，反手用剑柄砸碎另一只的头，可这些怨傀皮肉腐烂也不影响行动，被砍倒还能爬，被烧焦还会扑。
“不行！杀不完！”他喊。
胡三姑跃回他身边，右尾被黑气擦中，毛发焦了一片，疼得闷哼一声。
“你有办法没有？”
林青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
“玄冥盘”嗡地一震，金光炸开，周围十步内鬼物动作瞬间变慢，像是被冻住。
“趁现在！”他吼。
胡三姑立刻甩出三根白狐毛，狐毛在空中燃烧，化作三道火墙，暂时挡住鬼群冲锋，两人背靠背站着，喘着粗气。
林青玄低头看罗盘。
金光在快速变弱，最多撑十秒。
“他要我们死在这里。”他说。
“那就让他看看，谁先死！”胡三姑冷笑。
赵黑虎在阵心大笑：“林青玄！你毁我木偶，坏我大事，今日我就用你二人精魄，祭我养煞大阵！”
他双手猛地一压。
阵中七灯齐爆，绿火冲天，百鬼再度扑来，这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地面都被踩裂。
林青玄连退几步，脚后跟已经踩到崖边碎石。
胡三姑左肩被抓出三道血痕，旗袍半边撕裂，但她仍挡在他前面。
“你还剩几张符？”她问。
“四张。都带火。”
“够了。”她咬牙，“我拖住前面，你找机会扔。”
林青玄点头，抽出一张符夹在指间。
鬼群冲到五步内，胡三姑突然跃起，狐火从全身炸开，逼退正面数只。
林青玄抓住空档，甩手将符掷出。
金焰炸开，烧毁一片。
可就在这时，罗盘最后一丝金光熄灭。
鬼物恢复速度，更多从两侧绕上来，眼看就要合围。
林青玄再抽一张符，手刚抬，眼角余光瞥见阵心。
赵黑虎不见了。
他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下一团黑雾。
“小心背后！”胡三姑回头大喊。
林青玄猛地转身。
赵黑虎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上方的崖顶，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嘴角咧开，牙齿发黑。
“游戏结束了。”他说。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枚血钉，对准林青玄心口，狠狠按下。
林青玄举剑去挡，可身体还没动，胸口突然剧痛，像是被人用铁钩从里面拉出五脏。
他跪了下来。
桃木剑脱手，掉在崖边，剑尖朝下，插进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