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跪在崖边，胸口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桃木剑插在裂缝里，离他只有半步，但他动不了。
胡三姑站在他前面，左肩裂开一道口子，旗袍被血浸透。
她咬着牙，尾巴只剩一点火光，摇晃着挡在前面。
百鬼已经冲到五步内，它们的眼睛全白，嘴里没有声音，但脑仁像被针扎一样疼。
赵黑虎站在崖顶，手还举着，掌心那枚血钉泛着黑光。
他笑了，牙齿发黑，就在这时，一道金线划破夜空。
不是闪电，是笔画出来的。
那道光从远处山脊飞来，速度快得看不见人影。等它落到乱葬岗上空，才看清是一个老头，拄着一根刻满符咒的木杖，左手拿着一支毛笔模样的东西。
他站在风里，衣角都没乱。
金线落下，变成一张巨大的符纸，从天而降，像一堵墙砸进鬼群中间。
轰！
百鬼被掀翻一大片，红线崩断的声音像玻璃碎裂，阴风停了，鬼啸也断了。
林青玄喘了一口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抬头看去，那人落地时脚步很轻，走到他们面前。
胸前挂着八枚铜钱，按八卦排的。
林青玄认得这个打扮，联盟里的老人说过，这是陈地师，天罡位的人物。
胡三姑没说话，但身体松了一点，她知道，能活下来了。
陈地师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还能站吗？”
林青玄撑着地面，膝盖还在抖。他没回答，而是伸手去够桃木剑。
胡三姑弯腰，一把把剑拔出来，塞进他手里。
剑柄沾了土和血，但他握住了。
“能。”他说。
陈地师点头，转身看向阵心，七盏绿灯还在亮，但火光暗了不少。
那些鬼爬起来后没再冲，而是围着棺材转圈。
“这是养煞阵。”陈地师说，“用死人炼煞，越多人死，煞越强。现在还没成型，还有机会。”
林青玄咳了一声，血沫喷在袖子上：“怎么破？”
“找眼。”陈地师说，“任何阵都有枢机，找到了，才能断根。”
胡三姑皱眉：“这么多坟，哪一口是？”
陈地师没回答，他抬起左手，用牙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乾坤笔尖上。
笔尖亮起红光。
他闭眼，右手掐诀，在自己掌心画了一个符号。睁开眼时，瞳孔变成了金色。
“我进去看看。”他说。
林青玄立刻反对：“太危险！赵黑虎肯定盯着！”
“我不深入。”陈地师说，“只查气脉流向。你们两个，在外面拖住鬼群，别让它们靠近我。”
胡三姑冷笑：“你说得轻松，我们俩都快废了。”
“我知道。”陈地师看着她，“所以你们不用杀，只要动就行。动静越大，越能分散注意力。”
林青玄明白了他的意思。
赵黑虎现在不知道来了帮手，如果突然安静，反而会引起怀疑，只要他们制造混乱，陈地师就有机会探阵。
“好。”林青玄说，“我们给你三分钟。”
陈地师没再多说，拄着杖往阵中走，每走一步，脚下就多一圈淡黄色的光。
林青玄站直身体，把桃木剑横在胸前，他从怀里摸出两张符，一张贴在剑身，一张拍在自己背上。
符燃了，火是金色的。
他感觉胸口的痛减轻了一点。
胡三姑站到他右边，尾巴重新燃起火苗，虽然比刚才小，但足够用了。
“准备好了？”她问。
“上了。”林青玄说。
两人同时冲出去。
林青玄跳进鬼群，桃木剑横扫，砍断三条红线。一只怨傀扑上来，他一脚踹开，反手用剑柄砸碎头骨。
胡三姑跃起，尾巴横扫，狐火点燃一片黑雾，几只鬼惨叫倒地，抽搐着化成灰。
他们打得不求杀敌，只求响动。
剑撞石头、火燃红线、脚踩尸骨的声音不断响起，鬼群开始围过来，但他们不在乎。
只要陈地师还在查阵，他们就得继续闹。
陈地师已经走到阵心边缘。
他停下，把手按在地上，指尖有红光渗入泥土，顺着地脉流动。
他闭眼感知。
七盏灯的位置不对称，其中一盏的光线最弱，但地下传来的震动最强。
红线从四面八方汇聚，终点是一口半埋在土里的黑棺。
那棺材不大，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纹路。
最奇怪的是，棺盖上有七个孔，排列像北斗七星。
他心头一震。
这是“棺材眼”，传说中养煞阵的核心标志，只有找到真正的煞源，才会自然形成这种结构。
他抬头看去，林青玄正被三只鬼逼到角落，胡三姑想去救，却被一群怨傀缠住。
时间不多了。
他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短符，打入自己影子里，影子立刻脱离身体，贴着地面滑向那口棺材。
几秒后，影子返回，带回来一股极寒的气息。
陈地师睁眼，低声说：“就是那里。”
他站起身，高声喊：“青玄！三姑！听好了——”
林青玄正在格挡，听到声音立刻回头。
“阵眼在西北角那口黑棺！七个孔的就是！别碰棺盖，先断红线！”
话音刚落，天上乌云裂开一道缝。
月光照下来，正好落在那口棺材上。
七个孔里冒出黑烟，像是呼吸一样，一胀一缩。
林青玄看到了。
他甩出一张符，炸开面前的鬼，转身就往那边冲。
胡三姑也听见了，甩尾烧断周围红线，紧跟上去。
可就在他们刚动的瞬间，陈地师脸色变了。
“别过去！”他大吼，但已经晚了。
林青玄冲到一半，脚下突然一沉。
地面裂开，一条血线从地下射出，直奔他小腿。
他反应快，扭身躲开，血线擦过裤腿，布料当场腐烂。
抬头一看，那口黑棺的七个孔里，每一孔都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正快速往空中延伸。
红线末端，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林青玄停下脚步。
胡三姑也停了。
陈地师拄着杖，呼吸变重。
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完全成型，站在棺材上方，低头看着他们。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黑牙。
“我说过。”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