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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nny也红了眼眶，淡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好看，此刻却盛满了悲伤。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的苦涩几乎要漫出来：「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不会跟我走。当初你为了家族，毫不犹豫地和我分手时，我就该清楚，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

「与你而言，爱情并非不可或缺的，所以在做选择时，你选择了牺牲爱情。」

说着，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调侃：「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比起带着你私奔，去过那种漂泊无定的日子，好像还是当个体面的贵族女婿更吃香。」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整个人泣不成声。

他抬手，指尖轻柔地拭去我脸颊的泪水，语气还是记忆里那般温柔：「别哭，又要变成小花猫了～」

便是这句熟悉的话让我再也绷不住，抱着他大哭起来。

记得刚去法国留学那会，特别不适应，有一次因为想念故土，我躲在学院的一个角楼里哭，恰巧被他撞见。

他见我是亚洲人，便有些激动，只是不确定我是不是中国人，便用法语问道：「‌Hé, ma fille, tu es chinoise?」

他问我是不是中国人。

我点了点头，泪眼婆沙地看着他。

见我点头，他顿时激动地改用中文说道：「我母亲也是中国人，说起来咱们算半个老乡呢！」

他的中文很流利。

说着，他便又关心道：「你怎么哭了？」

听到他母亲是中国人，我顿时就像找着了依靠一般，瞬间对他产生了亲切感，答道：「我想家了。」

「原来如此，瞧你这脸都成小花猫了～」他笑着打趣，递给了我一张纸巾擦拭脸上被眼泪打湿的妆容。

我们的故事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相识之后，他对我格外关照。

我们一起去街角的咖啡馆喝下午茶，一起去郊外的草地踏青郊游。

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然滋生，我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直到家族联姻的消息传来，我们才不得已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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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哭声很快引来展厅里众人的注意，不少人驻足围观，更有嗅觉敏锐的八卦记者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将这一幕定格。

可我全然顾不上这些，就那样放纵地趴在他肩头，哭得撕心裂肺。哭过这场，我和他，便真的一别两宽，彻底画上句号。

待哭声渐渐止住，我抬手擦去满脸泪痕，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郑重地道了别。

只是我在展厅抱着他哭的画面被八卦记者发布到了网上。

网络传播的速度堪比火箭，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就传到了陆霆那里。

离开展厅后，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打车去了江边。

江风微凉，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我扶着栏杆，怔怔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我的胳膊就被人猛地攥住。

「宋禧妍！」陆霆的声音裹挟着狂风骤雨般的怒意，狠狠砸在我耳边，「你就那么喜欢他？抱着他哭成那样，是在跟他互诉衷肠吗？」

我转过头，撞进他猩红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颓丧的痛楚，灼得我心口一紧。

「是！」我像是被他的质问点燃了心底的委屈，脱口而出，「我就是喜欢他！当初如果没有和你联姻，我根本不会跟他分手，他也就不会——」

不会醉酒后犯下错事，不会落得如今这般身不由己的局面。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我却看见陆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呵，」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住，「你倒是坦诚。所以，这是打算和他抛开一切，双宿双飞了？」

「是又怎样？」我梗着脖子，故意抬杠。

「你休想！」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攥着我胳膊的力道陡然加重，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声音狠戾得可怕，「只要我陆霆活着一天，你这辈子都别想跟他在一起！」

「陆大少爷好大的口气！」我疼得蹙眉，却不肯示弱，「难不成，你还想把我囚禁起来？」

他猛地欺身逼近，将我死死抵在冰冷的栏杆上，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语气森冷刺骨：「你若非要逼我，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宋禧妍，你要不要试试？」

「疯子！」我偏开脸，忍不住骂道。

「我是疯了。」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所以，别逼我。否则，你那心心念念的旧情人，也得跟着遭殃。」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瞪着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简直不可理喻！」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终是缓缓松开了手。力道撤去的瞬间，我的胳膊传来一阵酸痛。

「随你怎么说。」他别开脸，声音沉了几分，「总之，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别到时候害人害己。」

我揉着发疼的胳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的火气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终是忍不住，没好气地开口解释：「我今天去画展，是去跟他道别的。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如你所愿，我跟他彻底结束了，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你说什么？」

陆霆猛地转过头，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错愕，怔怔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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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结婚了？」他不可置信。

「是！」我硬邦邦地应道。

谁知他脸色又沉了下去，语气酸溜溜的，带着股憋闷的火气：「所以你哭成那样，是因为他要娶别的女人？」

听他这么说，我愣了一瞬。

当时哭泣只是因为想起了过往，也是因着要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对于Denny要跟别的女人结婚这件事，我似乎并没有多难过。

「与你无关！」我没有解释。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站住！」

他攥着我的力道不算重，对上我的目光时，语气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恳求：「宋禧妍，别喜欢他了，行不行？」

「我陆霆虽然不会画画，但凭我的脑子，也不是学不会。所以……你给我点时间，我去学。」

这个男人…

不强势的时候，竟还有点可爱。

这话听得我心头微微发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开口：「我喜欢Denny，从来不是因为他会画画。而是因为他懂我，尊重我，跟他在一起时……」

「够了！」我话没说完，就被他急躁地打断，「他再好又怎样？如今还不是要娶别的女人！」

我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跟Denny早在与你联姻时就做了了断，我都要嫁给别人了，难不成还指望他为我一辈子不娶吗？」

「既然早就了断，今天这一出又算什么？」他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穿透我的伪装。

我自然不能告诉他Denny这次过来是找我私奔的，低头掩去心虚，胡扯了句：「不过是久别重逢，一时情难自禁罢了～」

「呵！情难自禁？」他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你们还真是令人感动～」

「多谢～」我回了句。

阴阳怪气谁不会？

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也不客气地回他一记眼刀。

来啊，互相伤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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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陆霆先软下身段，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宋禧妍，既然你跟你那旧情人彻底了断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咱们的事。我会给你时间，但别让我等太久。」

听他重提这事，我心里顿时乱成一团麻，指尖都有些发僵，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江风卷着水汽吹来，我们之间的气氛一时凝滞。

半晌后，我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如今宋氏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往后重振家业，难免还要仰仗陆氏。陆霆既不嫌弃我这个落难千金，我又何必再矫情推脱。

相反，我们宋家，还得好好感谢他。

见我应下，陆霆紧绷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他伸手将我稳稳拥入怀中。

我下意识地抬手想推他，可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胸膛时，又忽地想起自己方才的应允，便缓缓卸了力气，任由他抱着。

他身上有一股清冽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皂角香，闻着竟格外舒服。

「你放心。」耳边突地传来他低沉郑重的声音，「今后宋陆就是一家，我们陆氏会倾尽全力，帮你们宋氏东山再起。」

「谢谢。」我心头一暖，忍不住抬手回抱住他，声音里满是真心实意。

「我陆霆从不接受口头上的道谢。」他低笑一声，忽然偏过头，将温热的脸颊凑到我唇边，语气带着几分无赖的狡黠，「不如，你来点实际的？」

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忙推开他，转身就往大道上快步走去。

他几步追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揽住我的胳膊，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半拖半拽地将我塞进了路边的跑车里。

话说开后，他一路心情大好，亲自将我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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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我的银行卡里突然多了一笔两百万的进账。

汇款人不是别人，竟是Denny。

他发来消息说，我们当初共同创作的那幅薰衣草田画作被人高价买走了，这钱理应分我一半。

我震惊不已，那幅画竟能卖出四百万的价？！

震惊之余，一个念头忽然在我心底冒了出来：我是不是也能靠作画卖钱？

好歹我也曾在全球顶尖的巴黎美术学院深造过，画工虽不及Denny，却也拿过不少奖，想来作的画也能卖钱。

心动不如行动。

连着三天我埋首作了两幅画——

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毕竟涉猎了两个不同的领域，我也拿不准哪种更受市场欢迎，干脆各作一幅试试水。

画作成品的当天，我请行家帮忙估了估价，说是卖个十几万没问题。

有了前头那幅四百万的，乍一听自己这两幅才值十几万，顿时就有些不是滋味。

可转念一想，那画毕竟有Denny的手笔，他是画家，名气又大，我哪能跟他比，也就释然了。

十几万就十几万吧，至少说明我的画也是值钱的。

想通后，我立刻收拾好两幅画，打算送去画廊碰碰运气。谁知刚走到半路，陆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他家老太太想见我。

提起陆老太太我就冷不丁地想起先前那场荒诞的梦，梦里陆霆因我的缘故变成了娘娘腔，她老人家一怒之下命保镖将我扔去鳄鱼池喂鳄鱼。

虽说梦是假的，可还是让我对陆老太太产生了几分畏惧心理，便推脱道：「改天吧，我今天有点事。」

「什么事？」他追问。

「我要去趟画廊。」我老老实实答道。

「等见过奶奶，我亲自送你去。」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已经在去画廊的路上，马上就到了。」我试图挣扎。

「哪家画廊？发个定位，我过去接你。」

「……」

我无语极了，这厮就不能放过我吗？

忍不住腹诽了几句，这才不情不愿的报了画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