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无视只觉得怀中猛地一轻!那沉重如山、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暗金核心,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攫取,稳稳地悬浮起来,悬停在玄衣人掌心下方尺许之处!核心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依旧流淌着内敛的暗金光泽,狂暴的能量被彻底压制,安静得如同沉睡。
玄衣人另一只空着的手,对着瘫倒在泥水中、生死不知的孙九指和中毒麻痹、勉力支撑的夜枭,同样随意地一挥袖袍!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卷过,孙九指和夜枭的身体如同被清风托起,瞬间离地,轻飘飘地悬浮在玄衣人身侧。夜枭眼中满是惊骇,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神魔般的手段。
“走。”
玄衣人不再多言,斗笠微抬,似乎瞥了一眼远处被震慑住、但正迅速重新组织包围、如同蚁群般再次涌来的陵卫大军,以及被亲兵搀扶、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惊怒与疯狂的王贲。他脚下微动,身形并未见如何发力,整个人连同悬浮的核心、孙九指和夜枭,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却又迅疾无比地向着关山主陵外围、与守陵卫大营相反的方向——那被金人残骸砸出的巨大焦黑深坑边缘、一片更浓密的山林阴影中飘去!
那姿态,不似奔逃,更似闲庭信步,视身后千军万马如无物!
“拦住他!放箭!放火箭!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宝物!”王贲嘶声咆哮,声音因内腑重创而带着破音,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他深知核心被夺走的后果!那是倾尽三江之水也无法洗刷的滔天大罪!
“咻咻咻!”
“呼!”
更加密集的箭雨再次撕裂雨幕!这一次,夹杂着无数燃烧的火箭,如同飞蝗火雨,带着凄厉的呼啸,覆盖了玄衣人飘行的轨迹!火焰在雨水中顽强地燃烧着,照亮了狰狞的箭簇,也照亮了陵卫们因恐惧和军令而扭曲的脸。
玄衣人头也未回。他只是保持着那飘然前行的姿态,宽大的玄色袖袍,如同流云般在身后极其随意地拂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力量再次弥漫开来!
漫天攒射而至的箭矢,无论是精钢的弩箭还是燃烧的火箭,在距离玄衣人身后三丈开外,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光滑无比的琉璃墙壁!
“叮叮叮叮…噗噗噗…”
清脆的撞击声和火焰被强行压灭的闷响连成一片!
所有的箭矢,无论力道多猛,角度多刁钻,都诡异地沿着一个与入射角完全相同的反射角,以更快的速度,更凌厉的势头,倒射而回!
“啊!”
“呃!”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陵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火箭倒射回来,点燃了同伴的皮甲和军帐,瞬间引发一片混乱的火光!王贲被亲兵死死按倒在一面巨盾之后,听着头顶箭矢撞击盾牌的爆响和周围士兵的惨叫,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废物!都是废物!追!给老子追上去!用投石机!用火油罐!轰死他们!”王贲推开亲兵,状若疯魔地嘶吼。
然而,玄衣人的速度看似不快,实则如同缩地成寸。几个呼吸间,他已带着悬浮的三人一核,飘然没入了那片被金人残骸冲击波摧毁、焦黑一片、残枝断木狼藉的密林边缘。茂密的树冠和翻腾的雨雾,迅速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将军!他们进了黑松林!林深雾重,又有金人残骸引燃的地火,贸然追击…”副将赵虎冲到王贲身边,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血痕,焦急地劝阻。
“追!必须追!”王贲一把揪住赵虎的领子,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要瞪出来,“那是龙脉核心!丢了它,你我,还有这么多的兄弟,全都要掉脑袋!诛九族!放火!给我放火烧山!逼他们出来!通知外围所有关隘哨卡,给老子封死所有下山的路!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他猛地推开赵虎,夺过一匹战马,忍着胸口的剧痛翻身上马,“亲卫营!跟我追!”
马蹄踏破泥泞,王贲一马当先,率领着最精锐的数百骑,如同红了眼的狼群,悍然冲入了那片被烟雨、硝烟和地火暗金余烬笼罩的、危机四伏的黑松林!大队步兵紧随其后,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山林。
……
黑松林内。
雨水敲打着焦黑的树叶和断裂的枝干,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硫磺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源自金人残骸的、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地面泥泞不堪,布满了巨大的坑洼和被冲击波掀翻的树根。
玄衣人飘行在前,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悬浮的核心、孙九指和夜枭紧紧跟随。那些横亘的断木、燃烧的暗金余烬、弥漫的毒瘴(金人残骸能量逸散所致),在靠近他身周一丈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轻柔地推开或净化。
朱无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勉强跟在玄衣人身侧数步之外。他步履踉跄,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雨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死死锁定在玄衣人掌心下方,那悬浮着的、安静旋转的暗金核心之上。
那里面,是他朱氏江山的命脉!是他复仇的唯一希望!如今,却掌握在这个来历不明、手段通天的神秘人手中!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是敌是友?朱无视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无力感。
“咳咳…”悬浮在旁的孙九指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悠悠醒转。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玄衣人和悬浮的核心,浑浊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敬畏。“神…神仙?”他喃喃道。
夜枭身体依旧麻痹,剧毒在蔓延,但他意志坚韧,强撑着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前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敢问…尊姓大名…意欲何为?”他问出了朱无视最想知道的问题。
玄衣人脚步未停,斗笠微侧,阴影下的目光似乎扫了夜枭一眼,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名号,不过尘土。意欲何为?”他顿了顿,似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护此物一程,送尔等…去该去之地。”
受人之托?护此物一程?送我们去该去之地?
这模糊的回答非但未能解惑,反而让朱无视的心更加沉了下去。受谁之托?谁有资格驱使这等人物?该去之地…又是哪里?莫非是…伪朝的囚笼?
就在朱无视心念电转、疑窦丛生之际!
“轰!轰!轰!”
身后,黑松林的边缘方向,猛然传来沉闷而巨大的爆响!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即使隔着浓密的雨幕和林木,也能看到那片天空被映照得一片橘红!
“火…王贲放火烧山了!”孙九指失声惊呼,声音颤抖。他精通风水地脉,深知这连绵秋雨下的山林一旦被大面积点燃,火借风势,毒烟弥漫,将是何等绝境!
几乎同时!
“咻啪!”一道尖锐的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撕裂雨幕,在众人前方不远处的林地上空炸开!刺目的红色光芒,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是陵卫的响箭!他们在定位!通知前方堵截!”夜枭脸色剧变。
“呜呜!”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巨兽的呜咽,从关山外围数个方向隐隐传来!此起彼伏!那是封锁关隘、调动大军的信号!王贲的合围之网,正在急速收紧!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烈火焚林!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且这一次,是在这神秘玄衣人的“护送”之下!
朱无视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猛地看向玄衣人,对方依旧不急不缓地飘行着,仿佛身后那焚天的大火和四面响起的死亡号角,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前辈!”朱无视强忍着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声音嘶哑地开口,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火势蔓延极快!陵卫号角示警,外围必有重兵封堵!我们…”
“聒噪。”玄衣人淡淡地打断了他,斗笠下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不耐,“路在脚下,走便是。”
话音未落,他飘行的方向陡然一变!不再沿着相对平缓的林间空隙,而是朝着黑松林深处、地势最为陡峭险峻、被当地人称为“鹰愁涧”的绝地方向而去!那里怪石嶙峋,悬崖深不见底,常年云雾弥漫,是真正的死地!
“前辈!那边是绝路!”孙九指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喊道。
玄衣人置若罔闻。速度反而加快了几分。悬浮的核心、孙九指和夜枭被无形的力量带着,如同被牵引的木偶,紧随其后。
朱无视心中惊疑更甚,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跟上。每靠近鹰愁涧一步,山风便更猛烈一分,夹杂着冰冷的雨滴和远处飘来的烟火气息,抽打在脸上生疼。脚下越来越崎岖湿滑,巨大的山岩如同狰狞的兽骨,嶙峋突兀。
终于,他们冲出了相对稠密的林地,来到一片巨大的、寸草不生的黑色岩石平台边缘。平台前方,是深不见底、被浓白雨雾彻底笼罩的深渊!狂风在深渊中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这里,便是鹰愁涧的起点,真正的绝壁!平台两侧,是陡峭光滑、猿猴难攀的岩壁。身后,是迅速逼近的喊杀声、马蹄声,以及那越来越炽热、将半边山林映红的火光!
王贲率领的数十骑精锐,已然冲破外围林木,出现在平台边缘的林线处!他们人人带伤,战马喷着白气,显然追击得极为辛苦,但眼中的杀意却更加炽盛!更远处,大队步兵的火把长龙,正沿着他们开辟的道路,急速涌来!
“逆贼!无路可逃了吧!交出宝物,留尔等全尸!”王贲勒马停住,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带着血迹,但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钉在玄衣人身上,更多的则是他掌心下方那悬浮的暗金核心!
数百张强弓劲弩再次抬起,冰冷的箭簇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牢牢锁定了平台边缘的四人!
绝境!彻底的绝境!
朱无视背对深渊,身前是步步紧逼的千军万马。怀中虽无核心,但那东西就在玄衣人掌下悬浮,散发着冰冷的光泽。他转头看向玄衣人,对方依旧静立崖边,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斗笠下的面容深藏,仿佛在欣赏这悬崖绝壁的景致。
“前辈…”朱无视的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
玄衣人终于缓缓转身,正对着步步紧逼的王贲大军。他并未看朱无视,而是微微抬起了那只一直悬停在核心下方的手。五指张开,掌心依旧对着那安静旋转的暗金之物。
王贲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敢毁宝物,本将定将你碎尸万段!”
玄衣人斗笠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嗤笑。
他没有回答王贲,只是那只抬起的手,五指极其缓慢地…开始收拢!
随着他手指的收拢,那悬停在掌心之下的暗金龙脉核心,表面原本内敛流淌的暗金光泽,骤然变得明亮、刺眼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核心开始加速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其表面那些玄奥的天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扭曲、流淌!一股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的能量旋涡,以核心为中心,开始急速形成!旋涡搅动着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嗡鸣!狂风变得更加暴烈,卷起地上的碎石,形成小型的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