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浓雾略微稀薄,但能见度依然很差。周小满紧握方向盘,注意力高度集中,既要留意路况,又要警惕可能从雾中冲出的危险。
车厢内,短暂的逃生兴奋感迅速被现实的严峻所取代。
“苏洛姐!你怎么样?”麦迎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周小满从后视镜瞥见苏洛头歪向一边,似乎陷入了半昏迷,肩头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那个从蛙腹中救出的女子——阿芷,在颠簸中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咳嗽,身体微微蜷缩,但依旧没有完全清醒。
不能再盲目开下去了。
周小满降低车速,寻找可以短暂停靠的地方。很快,公路一个急弯处,有一小块突出的观景平台。她将巴士小心地驶入平台,熄火,但并未拔出钥匙。引擎停止后,山间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只剩下风声和车内压抑的呼吸声。
她拿起从登山背包里找到的多功能指南针和那张皱巴巴的区域地图,走到了车厢中部。麦迎正用干净纱布试图给苏洛重新按压止血,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助。
“我们必须决定下一步去哪。”周小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将地图在空座位上铺开,手电光照亮上面模糊的线条和标记。“苏洛需要更安全的环境和可能的医疗支援,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辆不知道能撑多久的车上。”
地图显示,她们目前处于连绵的山区。有一条主干道蜿蜒通向北方,据信是通往“曙光”安置点的大致方向,但距离极其遥远,途中需要经过几个标记着小镇符号的区域,风险未知。
而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靠近她们现在可能所在的位置,有一个用铅笔轻轻画出的圆圈,旁边标注着几个小字:“林屋,可暂避”。这个标记是之前检查地图时发现的,笔迹与地图印刷体不同,很可能是某个之前的幸存者留下的。
“有两个选择。”周小满用手指点着地图,“一,继续向北,走主干道,目标是‘曙光’。但路况不明,距离太远,苏洛可能撑不到。”她的手指移到那个铅笔圈,“二,找这个‘林屋’。距离应该近很多,但信息极少,可能安全,也可能是陷阱或早已毁弃。”
麦迎看着地图,又看看气息微弱的苏洛,怯生生地开口:“苏洛姐她……需要停下来……”她的意思很明显,倾向于寻找近处的避难所。
就在这时,过道上传来微弱的响动。
阿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试图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她的眼神依旧涣散,但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周小满立刻蹲下身,凑近她:“你说什么?”
阿芷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反复呢喃着几个模糊的音节:“……河……沿着河……上游……有……光……”
河?地图上确实有一条纤细的蓝色线条,从山区发源,流向东北方向。在上游某个未标记具体名称的区域附近,地形变得略微开阔。
“河上游有什么光?”周小满追问,语气急促。
但阿芷似乎耗尽了力气,眼神再次失去神采,头一歪,又陷入半昏迷状态,无法再提供更多信息。
“河上游的光”。这会是那个铅笔标记的“林屋”吗?还是另一个未知的地点?是阿芷昏迷前的幻觉,还是她曾经知道的线索?
周小满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线,快速判断着。寻找“林屋”是原计划,而阿芷含糊的提示似乎与之有某种吻合。相对于渺茫的“曙光”,一个近期的、可能有水源(河流)、且有模糊指向(光)的目标,显然是更务实的选择。
“我们沿着河走,向上游方向。”周小满做出了决定,手指在地图上划出路线,“先找到河,然后顺着公路或能找到的小路向上游搜索。目标是找到那个‘林屋’,或者阿芷说的‘有光’的地方。”
她看向麦迎:“照顾好她们。我们很快出发,找到河边就停下来处理伤势。”
周小满回到驾驶座,启动巴士。
巴士沿着湿滑的盘山公路谨慎前行,右侧是陡峭的山坡,左侧是雾气笼罩的深谷。周小满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方向盘,既要避开路面的落石,又要抵抗因疲惫和腿伤异变带来的轻微眩晕感。
车厢内,麦迎正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苏洛滚烫的额头,阿芷依旧蜷缩在座位下,仿佛一团无声的影子。
突然!
轰!!!
一声巨响从车顶传来,整个巴士剧烈一震,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车顶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瞬间向下凹陷出几个巨大的爪印轮廓!
“啊!”麦迎尖叫着摔倒在后排座位上。
周小满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试图稳定车身。但车顶那东西的重量和冲击力超乎想象,巴士像喝醉了酒一样在路面上甩尾,轮胎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透过瞬间裂成蛛网的前挡风玻璃,周小满看到了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一只巨大得不可思议、皮肤布满恶心粘液疙瘩的蛙类怪物,正用它那灯泡般的惨白眼睛透过裂缝死死盯着车内!正是之前那种巨蛙,但这一只体型更大,而且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弹跳力!
是追来的?还是原本就潜伏在山崖上?
没时间思考了!
巨蛙再次抬起沉重的身躯,猛地向下一砸!
咔嚓——!
前挡风玻璃彻底崩碎!同时,巴士在连续的重击和失控的方向操作下,终于彻底失去了平衡,猛地撞向公路边缘脆弱的护栏!
砰!哐当!
护栏如同纸糊般被撞断,巴士带着一车人的惊呼和绝望,朝着左侧雾气弥漫的深谷翻滚而下!
天旋地转!
世界在周小满眼中疯狂旋转、撞击。她被安全带死死勒在驾驶座上,耳边是玻璃碎裂、金属扭曲、货物飞散以及同伴惊恐尖叫的混合巨响。身体被无数次抛起、撞击,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知翻滚了多少圈,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剧烈的震动,巴士四轮朝天地嵌入了谷底的某种东西里,终于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车辆部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液体滴落的“嗒嗒”声。
周小满头破血流,一阵阵恶心和眩晕袭来。她艰难地解开安全带,让自己摔落在已经变形的车顶上。她强忍着剧痛,第一时间摸向身边的消防斧——万幸,它还卡在座位旁。
“麦迎!苏洛!”她嘶哑地喊道,声音在扭曲的车厢里回荡。
后排传来微弱的呻吟。麦迎似乎被卡在了座位之间,但还能动。苏洛则毫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更糟糕的是,周小满看到车尾方向,那只巨蛙似乎也随着巴士滚落了下来,此刻正挣扎着从一堆灌木中爬起,虽然看起来也受了伤,动作迟缓,但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再次锁定了这辆已经成为废铁的巴士。
而车顶(曾经的侧面)一处撕裂的破口处,露出了潮湿的土壤和树根——巴士很可能是在最后时刻被树木挡了一下,才没有彻底摔碎,但这也意味着她们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武器还在,但车辆报废,伤员增加,怪物逼近,深谷求生。
周小满握紧消防斧,深吸一口充满血腥和汽油味的空气。必须立刻行动,在巨蛙恢复过来之前,带着还能动的人离开这个大巴车,在这陌生的谷底寻找一线生机。
她首先需要确认苏洛的状况,帮助麦迎脱困,并决定是否要带上那个依旧生死不明的阿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