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桥头找到了儿子。
桥头庄的女人千恩万谢,简直像秦四方赐给了她一个儿子那样,眼圈儿泛红,一时凝噎。
这个小东西蹲在棉槐树的后面屙了一个痛快,但是因为没有手纸,没有办法揩拭屁股,所以一直那么蹲着,等候救兵。排泄物招来了苍蝇。一群接一群飞来。几群苍蝇围着他嗡嗡飞,他张着两只手左扑右打,满头是汗,动作极其夸张。见到自己的母亲和秦四方一起出现,他的眼神再次迷离,让秦四方感到似曾相识。
还稍稍感到有些亲切。这个三喜,居然有着天生滑稽的品质,他母亲随身带来的手纸全都用在擦拭奶上的血渍了,但是裤兜里有一只用旧了的手帕,想了想,干脆拿来替他揩拭了屁股,然后扔在地上。苍蝇还在飞。他母亲去拉他,他却不假思索地丛旁边抓来一些沙土,一把一把往上面撒,每撒一次苍蝇就飞散一些,最后完全盖住了,苍蝇也嗡嗡着四散了。
三喜意犹未尽,又追着苍蝇打。追是追不上的,可能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解气。到了桥上,一根栏杆上有几只苍蝇正在叮一只死螳螂,三喜看了一眼,却悄悄退后几步,没有出手。
女人看在眼里了:“三喜,这儿不是有苍蝇么?你怎么不打了?”
三喜笑嘻嘻:“嘿嘿,这几只,不是刚才那几只。”
秦四方就觉得这个三喜可爱极了。
秦四方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女人走。走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不对呀,自己不是要去大姑妈家去么,怎么能跟着这个桥头庄的女人走了呢?
秦四方说:“哦,那你们慢慢走吧,我要去我大姑妈家。”
女人便作出追赶架势,说:“你知道我怎么到了沙河集的么?”
秦四方摇摇头。
女人说:“就是为了找你呀。”
秦四方说:“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我又如何知道你会来这儿!”
女人说:“你有所不知啊,前天我曾经专门去过你们秦家庄,去了你们家,可是你不在啊。”
秦四方说:“怎么,你去了秦家庄?”
女人说:“唔,你不在,你娘说你走亲戚去了,好几天了,我问你走哪里的亲戚,你娘却不告诉我。”
秦四方说:“那我爹呢?”
女人说:“你爹——你娘说也走亲戚去了。”
秦四方“哦”了一声。心想父亲秦顾耳还在追逐自己呢。
秦四方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何是她去秦家庄,而不是她的丈夫呢?
女人说:“这事说起来是有点奇怪,可是这世上奇怪的事儿还少么?三喜昨夜做了一个梦,就梦见你在沙河桥上。”
秦四方“啊”了一声:“可是我之前根本不认识他,他也根本不认识我呀!他凭什么梦见我呢?”
女人说:“是啊,我也不相信来着,三喜又不认识你,你又不认识他,怎么会梦见你呢?但是想了想,兴许这是神灵的意思呢,若是不信,岂不辜负了神灵?所以俺娘俩一早就来了,哪里想到真的就碰到了你!”
秦四方忍不住啧啧称奇。
三喜很快就在女人的背上睡着了,女人每迈出一步,都要抖落三喜的几滴口涎。走在她的身旁,秦四方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说不出为什么,一种神秘的祈盼,又使他有些舍不得离开,就这样亦步亦趋、稀里糊涂地到了桥头庄。
事后秦四方很是费了一些琢磨: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刻意设计的圈套呢?说是,不像。说不是,亦不像。又像又不像。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个女人是一个有心人。秦四方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啃她的奶,完全是她鼓励所致,那时候她还没有生育,却迫切盼望着有人来吃奶,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足以证明她的淫荡么?
秦四方开始研究她的面相。此前秦四方的注意力几乎百分百在她的胸和胸上的奶苞苞,就没怎么在她的面相上下功夫。此女鼻子中央皮肉紧绷,明显地露出骨来,形成了鼻骨如刀锋般突出,这便是所谓“剑锋鼻”。两腮削,印堂狭,两鬓窄,下巴尖,嘴唇薄,额头短,眉毛杂。秦四方心想这种面相的女人,毫无可爱可怜之处,只是她的目光不算很兄,甚至多少显出一丝阴柔来。
还有,她的眼眶宽大,但眼白很多,眼珠在眼眶内打转。眼眶宽大本来是好相貌,但是眼白一多,就变成了三白眼,或者四白眼。这样的女人,别说一天,就是一刻也是离不得男人的。
但是她的奶苞苞长得多诱人啊!
那样嫩白肥美的奶苞苞,谁见了都想亲一嘴,咬一口!吞下去!
所以,即使是一个圈套,那也是秦四方所心甘情愿的。
秦四方又想起了她的男人,想到了她的男人是否有恙,是不是,她的男人已经出事了呢?秦四方这样想的时候,脑子里面爆发出一阵剧痛。
秦四方的速度慢下来。女人以为他想闪人,就说:“要走可以,你得帮一个忙才行。”
秦四方说:“怎么帮忙?”
女人说:“到我家去,住上一天两天的,帮我看看宅子。看完了宅子,我不强留你的。”
秦四方心里就吃了一惊。以女人的面相,家里出大事,那是迟早要发生的变故,她如此不辞辛劳地专门来寻她去相宅,恐怕家里已经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了。
距离女人的家还有一段路,但是女人家的大门已经在眼前了。秦四方在记忆中搜寻,却是找不到原来的模样。虽然找不到原来的模样,但是秦四方已经可以感到宅子的不寻常。这是一个约30度的交叉路口,深深的像一个剪刀口,而女人家的宅子就在剪刀口的第一家。在秦四方的眼中,仿佛这就是一把无形的剪刀,而且是一直在使用之中——在剪着的。
印象已经很模糊了,秦四方认定这条路是新修的,女人家两旁的人家的似乎也是新迁来的。这条新的路和新迁来的几户人家,使他们家成了X型交叉口。
秦四方已经可以断定,这家的主人——这个女人的丈夫,就是被这把剪刀给杀死的。
秦四方的脑袋里面再次剧痛起来。这是今天第二次剧痛了,他感到,好像是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好像是要冲出脑壳逃走一样。便不再想宅子的事情了,也不再去回忆从前了,脑袋里面立刻神奇地安静下来。
女人不跟他提自己丈夫的事情,秦四方也故作不知。秦四方知道她这次寻找自己——如果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辛辛苦苦寻找自己的话——那么原因必定是为了她丈夫的事情。她丈夫的事情使她再次对风水产生了疑窦,所以要请秦四方来解一解、破一破。如此看来,即使她对秦四方设下了一个圈套,那么这个圈套也是很随机的,并非蓄意为之。
这么一想,秦四方的心里多少有些安慰,以至后来回忆起与这个女人的床笫之欢,也就多了一份温存的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