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鹤真人站在那里,气定神闲,仿佛不是在阴暗的地下甬道,而是在自家书房。他目光扫过沈青霜,最后落在白寅……口中的玉盒上。
“放下青龙钥,本座可以当没见过你们。”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钦天监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沈青霜握紧剑柄,挡在白寅身前:“鹤真人,我们是受天机阁李观微大人所托,前来……”
“李观微?”鹤真人嘴角微扬,“天机阁的手伸得真长。但这里是临渊城,涉及上古遗物,归钦天监管辖。把钥匙给我,你们可以安全离开。否则……”
他话未说完,身后甬道传来急促脚步声和怒骂。
“臭猫!给老子站住!”
瘦高修士冲进石室,白骨杖绿火缭绕。他看见鹤真人,一愣,随即狞笑:“又来个抢食的?今天谁都别想走!”
鹤真人眉头微皱:“西荒的耗子,也配染指青龙钥?”
“配不配,试试就知道!”瘦高修士挥杖,绿火化作三条毒蛇,扑向鹤真人和沈青霜!
鹤真人袖袍轻拂,清光如幕,将毒蛇尽数挡下、消融:“雕虫小技。”
但他这一分神,沈青霜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疾退!她一把抄起白寅,身形如电,冲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条更窄的缝隙,似乎通向污水渠深处!
“想跑?”鹤真人眼神一冷,并指一点,一道清光激射而出,直取沈青霜后心!
沈青霜头也不回,反手掷出那枚“晦明弹”!
黑色铁球在空中爆开,浓稠刺鼻的黑烟瞬间充斥石室,遮蔽一切视线!同时,一股紊乱的灵力波动干扰了清光的锁定,使其稍稍偏斜,擦着沈青霜肩头掠过,在石壁上炸开一个大洞。
“咳咳!什么鬼东西!”
“追!别让他们进暗河!”
黑烟中,鹤真人和瘦高修士几乎同时冲出,追向缝隙。
缝隙后是真正的污水渠。齐腰深的浑浊污水散发恶臭,两侧石壁湿滑。沈青霜抱着白寅,在污水中艰难前行,速度大减。
身后破空声急速接近!
“留下钥匙!”瘦高修士率先追至,白骨杖点向沈青霜背心。
沈青霜旋身挥剑,霜寒剑气与绿火碰撞,炸开一团气浪,污水四溅。她闷哼一声,倒退两步,撞在石壁上。
修为差距太大!凝核中期对后期,若非她剑术精湛,刚才一击就已重伤。
鹤真人随后赶到,却没有立刻出手,反而停在数丈外,冷眼旁观。
“鹤老鬼,你想捡便宜?”瘦高修士喘着粗气,瞪向鹤真人。
“本座在等。”鹤真人淡淡道,“等你们两败俱伤。或者……等外面的人进来。”
他话音落下,污水渠上游方向传来嘈杂人声和火光——赵府的护卫,或者城防司的人,快搜到这边了!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金丹修士!
沈青霜背靠石壁,脸色苍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白寅被她护在怀里,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
绝境。
白寅脑子飞速转动。现代人的思维在危机中异常清晰——分析利弊,寻找破局点。
鹤真人要钥匙,也要“合法”地拿到。他不想亲自动手抢,以免落人口实,最好是由“逆贼”或“西荒散修”抢走,他再“正义收缴”。
瘦高修士要钥匙,纯粹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他们互相忌惮,暂时都不会全力出手,怕被对方捡漏。
这就是机会。
白寅突然从沈青霜怀里挣脱,跃上旁边一块凸出的石头,将口中的玉盒“啪”地放在石头上。青龙钥的绿光透过盒缝,在昏暗的污水渠中格外醒目。
“你干什么?”沈青霜急道。
鹤真人和瘦高修士同时看向玉盒,眼神炽热。
白寅抬起爪子,按住玉盒,然后……用爪尖在石头上快速划字。水渍混着污垢,字迹歪斜,但足够看清:
【钥匙,可给。但只能给一方。】
鹤真人眯起眼睛:“灵宠会写字?有意思。”
瘦高修士则怒道:“小畜生!你想挑拨离间?”
白寅继续写:【鹤真人要功绩,你要财。不冲突。】
“什么意思?”鹤真人问。
白寅写道:【钥匙给你。你对外宣称,是从西荒邪修手中缴获。人,你抓;功,你得。钥匙……暂时由你‘保管’,但需分他三成‘保管费’,折算灵石或资源。】
他指向瘦高修士。
两人都愣住了。
“让我背锅?然后分我点残羹冷炙?”瘦高修士气得发抖,“老子拼死拼活,就为三成?”
鹤真人却若有所思:“让他背锅……倒也不是不行。西荒邪修潜入大夏,盗抢上古遗物,被钦天监当场擒获,缴回宝物。很合理。”
“合理你娘!”瘦高修士破口大骂,“当老子是傻子?落在你钦天监手里,还有活路?”
“那你可以试试硬抢。”鹤真人语气转冷,“看是你先拿到钥匙,还是我先拿下你。”
气氛再次紧绷。
白寅趁他们注意力在对方身上,快速对沈青霜使了个眼色,爪子悄悄指了指污水渠下游——那边水声隆隆,似乎有落差。
沈青霜会意,微微点头。
这时,上游的人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能照到渠壁。
“没时间了。”鹤真人看向瘦高修士,“答应,你还能拿三成,本座保你不死,只废修为关押。不答应……现在就死。”
瘦高修士眼神疯狂闪烁,看看玉盒,看看鹤真人,又看看逼近的火光。贪念和恐惧在脸上交织。
终于,他咬牙:“五成!我要五成!而且不能废我修为,关几年就放我走!”
“四成。修为必须废,这是底线。”鹤真人面无表情,“你可以在牢里慢慢重修,总比死了强。”
“你……”瘦高修士脸色变幻,最终颓然,“……成交。”
鹤真人露出一丝微笑,转向白寅:“小东西,你很聪明。把钥匙拿过来吧。”
白寅看着他们达成协议,心中冷笑。果然,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原则和立场都可以交易。
他做出要叼起玉盒的动作,却在爪子碰到盒子的瞬间,猛地一推!
玉盒滑下石头,掉进污浊的水流中!
“你!”鹤真人大惊,清光疾射,想卷住玉盒。
瘦高修士也同时扑出,白骨杖扫向玉盒!
就在两人注意力完全被玉盒吸引的刹那,沈青霜动了!她不是去抢玉盒,而是全力一剑斩向污水渠侧壁某处——那里石质疏松,有裂缝!
轰!
石壁破碎,一股更强的污水从破口涌出,瞬间冲乱了本就浑浊的水流!玉盒被水浪一卷,消失在视线中!
“找死!”鹤真人大怒,一掌拍向沈青霜!
沈青霜早有准备,借着水势向后急退,同时甩出最后几张冰封符,暂时阻滞鹤真人的掌风。
“钥匙!钥匙被冲走了!”瘦高修士疯了一样在水里摸索。
鹤真人脸色铁青,不再保留,金丹威压全力爆发,清光化作巨掌,抓向沈青霜和白寅:“本座先拿下你们!”
但就在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鹤真人!手下留情!”
周元的声音从上游传来。他带着一队修真司的修士赶到,火把照亮了半个污水渠。
“周元?”鹤真人收势,皱眉,“你来做什么?”
“下官奉命搜查地灵甬道,追捕西荒邪修和……可能混入的万灵会逆党。”周元看了一眼现场,目光在沈青霜和白寅身上停留一瞬,“鹤真人,这两位是?”
“他们涉嫌抢夺青龙钥,与西荒邪修勾结。”鹤真人冷冷道,“本座正要擒拿。”
“抢夺?”周元看向还在污水里乱摸的瘦高修士,“真人,那位似乎是西荒邪修王厉的同伙?钥匙难道是被他……”
“钥匙掉进水里了!”瘦高修士抬起头,满脸污泥,指着白寅,“是那只猫扔的!”
周元看向白寅,又看看沈青霜,忽然道:“沈姑娘是青云剑宗弟子,此次来临渊城游历,下官可以作证。至于她的灵宠……一只猫,如何能抢夺青龙钥?真人是否误会了?”
鹤真人眼神一厉:“周元,你想包庇?”
“下官不敢。”周元拱手,语气却强硬,“只是此案涉及多方,需谨慎处理。既然钥匙已失,当务之急是封锁水道,仔细打捞。至于沈姑娘和她的灵宠……不如由下官带回修真司问询,若真有问题,再移交钦天监不迟。”
他在抢人!以“配合调查”为名,把沈青霜和白寅从鹤真人手里捞走!
鹤真人盯着周元,眼中寒光闪烁。他当然明白周元的意图——天机阁不想让钦天监独揽此案,更不想让他深挖“灵宠”的异常。
僵持。
污水哗哗流淌,上游的护卫也赶到了,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
良久,鹤真人忽然笑了:“好。周执事言之有理。那就由你带回问询。不过……”
他看向浑浊的污水:“青龙钥必须找到。本座会亲自监督打捞。在钥匙找到前,临渊城许进不许出。任何人……都不准离开。”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沈青霜和白寅。
白寅心中微沉。钥匙虽然暂时脱手,但危机远未解除。他和沈青霜,被软禁在这座城里了。
周元松了口气,对沈青霜道:“沈姑娘,请随我来。”
沈青霜抱起白寅,跟着周元的人离开。经过鹤真人身边时,她听到极轻的传音:
“小丫头,看好你的猫。它……很有趣。”
沈青霜脚步不停,脸色如常。
白寅趴在她肩头,回头看了一眼。
鹤真人站在污水中,清光照亮他半边脸庞,眼神深邃难明。
而那个瘦高修士,已被修真司的人制住,拖死狗般拉走。
玉盒不知所踪。
这场乱局,似乎暂时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