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老虎来得迟，却烈得灼人。
青囊医馆的木门被阳光晒得发烫，门内却透着一股沁人的药香，驱散了午后的燥热。秦越坐在堂前的木桌旁，指尖捻着一枚玄铁金针，正低头研究《青囊秘典》中关于灵脉温养的篇章。锁灵咒第二层封印松动后，他能调动的灵力越发充沛，给苏清月调理身体时也更得心应手。
堂内的药篓里，晒着刚从苏家送来的几味灵草，叶片上还凝着淡淡的灵气光晕。王虎哼着小调，在院子里翻晒着陈皮，时不时朝着堂内喊一嗓子：“哥，街口张婶家的小子又来问，啥时候能再给他扎两针，说上次扎完，这几天跑跳都利索多了！”
秦越抬眸笑了笑，声音温和：“让他明天一早来，空腹。”
话音刚落，医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来人是个约莫六十岁的老汉，面色蜡黄，嘴唇泛着乌青，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包，进门就对着秦越连连作揖：“秦大夫，救救我，救救我……”
秦越放下金针，起身扶住老汉：“老伯别急，坐下慢慢说。”
他将老汉引到椅子上，指尖搭上对方的脉搏，眉头微微蹙起。老汉脉象虚浮紊乱，体内气血淤堵严重，却并非疑难杂症，寻常的活血通络药方再辅以针灸，不出十日便能好转。
“老伯是气血淤滞之症，我给你开个方子，每日煎服，再配合针灸……”秦越说着，便要提笔写方。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师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秦越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他缓缓抬头，只见顾玄身着一身青色长衫，面带和煦的笑容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看上去温文尔雅，与寻常的济世医者别无二致。
王虎听到声音，从院子里冲了进来，看到顾玄的瞬间，脸色骤变，伸手就要去拦：“你个伪君子，来这儿干什么！”
顾玄对王虎视若无睹，目光落在秦越身上，笑意更深：“师弟，我听闻你在江城开了医馆，特意从外地赶来看看你。当年青囊谷覆灭，我侥幸逃生，这些年一直挂念着你，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秦越看着顾玄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阴鸷的眼睛，心中冷笑。他太清楚这位师叔的为人了，当年若不是他勾结凌家，青囊谷怎会落得满门被灭的下场？如今他找上门来，定然没安好心。
“顾师叔大驾光临，青囊医馆蓬荜生辉。”秦越放下笔，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我这里小庙容不下大佛，师叔若是来看病，隔壁有家大药房，医术或许更合你意。”
顾玄脸上的笑容不变，缓步走到桌前，将食盒放在桌上：“师弟说的哪里话，我们师出同门，血脉相连，我怎么会嫌弃？这食盒里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师弟尝尝。”
他说着，便要打开食盒，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坐在一旁的老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秦越眼神一凛，正欲开口拒绝，那老汉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越发难看。顾玄见状，连忙上前，故作关切地拍着老汉的后背：“老伯莫慌，我也是学医之人，略懂些医术，不如让我看看？”
不等秦越阻拦，顾玄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老汉的脉搏，他眉头紧锁，故作凝重道：“哎呀，老伯这病比看上去严重多了，气血淤滞已经侵入脏腑，若是只靠寻常药方和针灸，怕是回天乏术啊。”
老汉本就心慌，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抓住顾玄的手哀求道：“大夫，那您有法子救我吗？我不想死啊……”
顾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到老汉面前：“这是我秘制的活血丹，药效奇佳，你先服下，能暂时稳住病情，后续再让我师弟慢慢调理。”
秦越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不可！”
他一眼便看出，那黑色药丸绝非什么活血丹，而是掺了慢性剧毒的邪药，服下之后，短期内会让人感觉气血通畅，不出三日，便会毒发攻心，神仙难救！
顾玄却像是没听到秦越的话，按住老汉的手，将药丸塞进他嘴里，又递过一杯水，看着他咽了下去：“老伯放心，这药不会害你。”
老汉服下药丸后，果然感觉胸口的憋闷减轻了不少，连忙对着顾玄道谢：“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顾玄笑了笑，转头看向秦越，语气带着几分“诚恳”：“师弟，这位老伯病情危重，你可要用心诊治。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对着秦越拱了拱手，转身便走，步履轻快，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个许久未见的师弟。
秦越看着顾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快步走到老汉身边，再次搭上对方的脉搏，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老汉的脉象虽然暂时平稳，但一股阴寒的毒素已经悄然侵入经脉，正顺着血液缓缓蔓延。
“老伯，你刚才服的药……”秦越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汉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秦大夫，那位大夫是好人，他的药很管用，我现在舒服多了。你快给我开方子吧，我还等着回家煎药呢。”
秦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顾玄这是故意的。故意在他的医馆里，给病人服下毒药，这是阳谋，也是栽赃。三日后，老汉毒发，所有人都会认定，是他秦越医术不精，治死了人。到时候，流言蜚语会再次将青囊医馆淹没，凌家再从中推波助澜，他这医馆，便再无立足之地。
王虎也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哥，这狗娘养的顾玄，分明是故意陷害我们！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秦越却摇了摇头，眼神冰冷如霜。
顾玄既然敢这么做，定然早就想好退路，现在去找他，非但讨不到公道，反而会落人口实。
他看着老汉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是医道传人，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可如今，却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在自己面前服下毒药，而他却束手无策。
“老伯，我给你开的方子，你先不要煎服。”秦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你按照这个地址，去找一个姓李的局长，他会安排你去医院检查，这几日，你暂且住在那里，不要回家。”
老汉虽然不解，但看着秦越凝重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接过药方，千恩万谢地走了。
医馆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上的玄铁金针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王虎看着秦越阴沉的脸色，低声道：“哥，现在怎么办？”
秦越缓缓拿起那枚玄铁金针，指尖轻轻摩挲着针身，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锐利如刀。
顾玄，凌家，你们想让我身败名裂，想让我重蹈青囊谷的覆辙？
做梦！
他秦越，既然能从十年前的灭门惨案中活下来，就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只是，那老汉体内的毒素，极为阴诡，寻常的解药根本无法根除，必须要用特定的灵材炼制解毒丹。可如今，江城的灵材都被凌家的附庸势力垄断，他想要拿到灵材，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顾玄既然已经出手，这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恐怕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风暴。
夕阳西下，将医馆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秦越站在窗前，久久未动，周身的气息，冰冷得如同寒冬。
而此刻，医馆外的街角，顾玄正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对着电话那头恭敬地说道：“家主放心，鱼饵已经下了，三日之后，秦越那小子，便会成为江城人人喊打的庸医……”
电话那头，传来凌啸天阴鸷的笑声：“做得好，顾玄，等除掉秦越，青囊秘典和九转还魂丹丹方，就都是你的了。”
挂了电话，顾玄抬头望向青囊医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秦越，这江城，很快就会成为你的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