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数百双闪烁着蓝光的眼睛,在同一秒钟锁定了陈林。
那是剥离了所有情感、欲望与理性的目光,只剩下绝对的指令与冰冷的算力。
一位在财经杂志上指点江山的地产大亨,此刻正以一种怪异的扭曲姿态,嘶吼着扑向陈林。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活塞,力道却大得惊人。
陈林侧身避开对方毫无章法的一记锁喉,右手虚晃,轻巧地在对方颈后的穴位点了一下。
没用。
【察言观色】反馈回来的信息让陈林心底发沉。
这些人的痛觉神经被强制阻断,脊椎末端的机械组件接管了肌肉的控制权。
点穴,对一堆被代码操控的肉块失去了意义。
“陈林,你为什么不还手?”
萧逸坐在那台充满科幻感的轮椅上,语气充满了戏谑的慈悲。
“这些人可是你的衣食父母,是这个城市的脊梁。”
“你这一拳打下去,碎的可不只是骨头,还有你下半辈子的安稳生活。”
萧逸大笑起来,苍白的指尖在扶手上跳动。
人群如潮水般涌上舞台。
陈林陷入了人生最憋屈的境地。
他身怀《缩骨功》和《妙手空空》,能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如履平地,却不能对这些被当作“人肉盾牌”的权贵痛下杀手。
这种感觉,就像在瓷器店里打苍蝇,满身力气却怕碎了满地古董。
一名穿着高定礼服的名媛发疯似的抓住了陈林的胳膊,尖锐的指甲几乎嵌入战衣的缝隙。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他们没有章法,只有本能的堆叠,想用肉体的重量将陈林彻底淹没。
“苏燕!还没好吗?”陈林在耳机里低吼,声音因为发力而变得沙哑。
此时,后台的隐蔽处。
苏燕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她的屏幕上,无数条红色的防御曲线正如同疯狂生长的荆棘,封锁了通往主控中枢的所有路径。
“不行!防火墙层叠了三套动态加密,萧逸把整个大厦的算力都烧到了最高频率!”
苏燕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服务器坏掉,他是在玩命!”
舞台上,陈林已经快要被那群“木偶”彻底掩埋。
就在此时,陈林脑海中突然炸开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
“蠢货!”
陈玄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傲娇毒舌,而是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狂傲。
“老祖,这些是活生生的人,我不能……”
“谁让你杀人了?”
陈玄冷哼一声,一股苍凉而宏大的气息从陈林的灵台深处升腾而起。
“那小子用的是奇技淫巧的‘电’,你手里拿的是老祖宗传下的‘气’!”
“脑机接口?不过是钻进皮肉里的几根铁丝罢了。”
“看好了,老祖我传你一招陈家家传的不宣之秘——”
“此招一出,万籁俱寂!”
陈林的双眼猛地圆睁,瞳孔中那一丝咸鱼般的懒散瞬间被一种深邃如渊的威压所取代。
他原本被众人按住的身体,突然开始颤动。
那种颤动频率极快,快到连附着在他身上的“木偶”们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
陈林肺部疯狂扩张,体内的气血按照一种从未运行过的路线,疯狂地向咽喉处汇聚。
【心法卷·极意——狮子吼!】
他张开嘴,并没有像野兽那样嘶吼,反而像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古钟撞击声。
“嗡——!!!”
一股空气波纹,以陈林为圆心,向四周疯狂炸开。
舞台周围所有的钢化玻璃杯,在一瞬间全部震碎。
那声音精准地击中了所有人耳道深处的平衡感应器,以及……他们大脑皮层上的微型接收芯片。
这是生物音频与内劲的完美融合。
原本疯狂扑咬的人群,动作瞬间僵死。
他们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齐刷刷地发出一声闷哼,随后整齐地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
那些闪烁着蓝光的眼睛,在一阵急促的红蓝交替后,彻底熄灭。
陈林保持着那个咆哮的姿势,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老祖……这一嗓子,差点把我肺吼出来。”
“哼,瞧你那点出息。”陈玄的声音虽然虚弱了许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怎么样,这人间烟火,还是老祖我的动静响吧?”
舞台对面。
萧逸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众生意志”,在这一吼之下,竟然被暴力断开了物理连接。
“不可能……这不可能!”
萧逸疯狂地砸着轮椅的操控台,“这不科学!”
“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
陈林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身形陡然化作一串残影。
“——你怎么还不死!”
大厦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大结构在崩坏的声音。
“陈林,带大家走!”
苏燕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萧逸启动了自毁程序!他把冷却液注入了能源反应堆,整座大厦现在就是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想走?”
萧逸发出一声凄厉的电子尖叫,他那原本陷在轮椅里的身体,突然以一种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姿势弹射而起。
他右半边身体的衣服炸裂,露出了隐藏在皮肉之下的液压肢体和闪烁着电火花的金属骨架。
他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战争机器。
“既然不能让你们成为我的神国,那就都给我去地狱当燃料吧!”
萧逸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带着金属摩擦的爆鸣,直扑陈林。
陈林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手法卷·影之舞】。
他没有硬接那千斤重的机械重拳,而是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落叶,贴着对方的拳风滑到了侧后方。
指尖如剑,连点萧逸背后的三处能源接口。
火花溅在陈林的脸上,烫得惊心。
“没用的!我的这副躯体是钛合金打造,你的那些指法……”
萧逸的话还没说完,陈林的嘴角再次露出骚操作得逞时的坏笑。
“谁说我要点你的穴?”
陈林的手中,突然多了一件古旧的、泛着青光的黄铜钥匙。
那是萧逸的父亲临走前留下的东西。
之前陈林以为这只是个象征,或者是某扇门的钥匙。
但在刚才那近身的瞬间,【察言观色】技能给出了一个极度不合理的反馈。
萧逸颈后的核心能源槽,其物理凹槽形状,与这把钥匙的锯齿部分……完全吻合。
那是这世上唯一的、不需要权限验证的、最原始的紧急物理关断口。
父爱如山,亦如牢笼。
萧逸的父亲,在教儿子利用科技之余,亲手在儿子的脊梁上,留了一道致命的后门。
“这东西,是你爹托我带给你的。”
陈林的声音在萧逸耳边炸响。
萧逸的电子眼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那是极度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不——!!!”
他疯狂地想要转身,但陈林已经用上了《缩骨功》中最阴毒的缠绕技巧,双腿死死锁住了萧逸的腰部,右手握着钥匙,对准那个凹槽,狠狠一旋!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归位声。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萧逸疯狂舞动的机械臂僵在了半空,原本耀眼的蓝色光芒,从他的眼球中一点点褪去,化为死灰。
“为……为什么……”
萧逸的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
“因为你算尽了天下人,却忘了算你那个落魄的亲爹。”
陈林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他没教你做人,但他教了我,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贼’。”
“偷天换日,也要留一线生机。你做绝了,所以,你输了。”
随着钥匙的转动,萧逸全身的电子组件开始冒出浓烟。
他的意识数据流,原本正试图通过网络溢散,却被早已守候多时的苏燕用“数据牢笼”暴力截断。
“抓到了!”苏燕在耳机里兴奋地大喊,但紧接着又是惊叫,“大楼要塌了!陈林!快撤!”
“轰隆隆——!!!”
大厦顶端的玻璃幕墙开始成片坠落。
陈林一把抓起瘫痪在地的萧逸——此时的萧逸只剩下一个还在微微抽动的人类头颅,下半身的义体已经崩解。
为了最后的审判,为了百匠门的清白,他必须活。
陈林冲到窗边,背后那套流线型的战衣猛然展开。
“苏燕,接应我!”
他纵身一跃。
在漫天飞舞的碎玻璃和冲天的火光中,黑色的滑翔翼如同暗夜的蝙蝠,划破了深沉的夜空。
下方,一辆五菱宏光面包车,正迎面急驶而来。
苏燕探出身子,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陈林的衣领。
“混蛋!你刚才说的那个求婚……还算不算数!”苏燕在大风中嘶吼。
陈林将只剩半口气的萧逸丢进后舱,顺势把苏燕拉进怀里,不顾周围燃烧的火焰,咧嘴一笑。
“等我先把这只‘害虫’交给警察,再找刘婶定一百桌流水席。”
面包车绝尘而去。
后方,曾经代表着城市荣耀的天眼大厦,在一阵如礼花般的爆炸中,轰然坍塌。
夜风如刀。
陈林知道,这场行走人间的修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