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意,终于在一场连绵细雨后,染上了几分凉意。
青囊医馆的屋檐下,雨滴串成珠帘,敲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秦越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眉头紧锁。自从三日前顾玄将那粒毒丸喂给老汉,他便派人暗中盯着老汉的住处,可昨夜派去的人传回消息,老汉突然在家中暴毙,死状凄惨。
“哥,消息确认了,张老汉是昨天后半夜没的,他家里人说,昨天白天还好好的,能吃能喝,晚上突然就腹痛难忍,口吐黑血,没等送到医院就断气了。”王虎快步从外面进来,浑身带着雨水的湿气,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而且……顾玄那狗东西,已经去张家煽风点火了。”
秦越的指尖微微一颤,玄铁金针在掌心转了个圈,寒光凛冽。
张老汉,就是那日在医馆里服下顾玄毒丸的老人。这三日来,秦越每日都派人送去压制毒素的汤药,本想着等凑齐灵材,炼制出解毒丹,再彻底根除老汉体内的剧毒,却没想到顾玄的毒如此霸道,连压制的汤药都只能暂缓片刻。
“他怎么说的?”秦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还能怎么说?”王虎咬牙切齿,“他说张老汉是吃了你开的活血药方,才中毒身亡的,还说你医术不精,草菅人命,现在张家的人已经被他煽动得红了眼,正带着街坊邻居往医馆这边来呢!”
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叫骂声便顺着雨丝传了进来,越来越近。
“就是他!就是这个庸医秦越,治死了张老汉!”
“走,找他偿命去!青囊医馆就是个黑店,骗钱害人!”
“打死这个江湖郎中,为张老汉报仇!”
秦越走到门口,推开半扇木门。只见雨幕中,黑压压的人群朝着医馆涌来,为首的是张老汉的儿子张铁柱,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药方,正是那日秦越给张老汉开的活血方,此刻正红着眼睛,嘶吼着冲在最前面。
而在人群的后方,一把油纸伞下,顾玄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正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秦越!你给我出来!”张铁柱冲到医馆门口,将药方狠狠摔在地上,指着秦越的鼻子怒骂,“我爹好好的一个人,就是吃了你开的药,才丢了性命!你这个庸医,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拆了你这破医馆!”
周围的民众也跟着起哄,叫骂声此起彼伏。
“庸医!滚出江城!”
“还我老汉命来!”
“赔钱!偿命!”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众人身上,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怒火。这些人里,有不少是平日里嫉妒青囊医馆生意好转的同行,也有被凌家附庸势力收买的地痞流氓,此刻全都借着张老汉的死,落井下石。
王虎见状,立刻挡在秦越身前,虎目圆睁:“都给我闭嘴!张老汉的死跟我哥没关系,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陷害?”顾玄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他缓步从人群后方走出,收起油纸伞,露出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王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张老汉那日在医馆,明明是秦师弟开了药方,我不过是好心给了一粒固本培元的丹药,怎么就成了陷害?”
他说着,走到张铁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铁柱,节哀。张老汉的死,我也很痛心,秦师弟年轻气盛,医术尚未到家,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人命关天,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瞬间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秦越身上。
张铁柱本就悲痛欲绝,被顾玄这么一煽风点火,更是怒火中烧,他猛地推开王虎,就要朝着秦越扑过去:“我杀了你这个庸医!”
秦越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张铁柱的冲撞,同时屈指一弹,一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刺中了张铁柱的穴位。张铁柱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愤怒的嘶吼。
“秦越!你还敢伤人!”顾玄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大家都看到了,他不仅草菅人命,还敢当众行凶!这样的人,岂能留在江城?”
人群顿时哗然,叫骂声更烈,不少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瓦片,朝着医馆砸了过来。
“砸!砸烂这个黑店!”
“打死这个庸医!”
瓦片撞在门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药篓被砸翻,晾晒的草药散落一地,被雨水浸泡得狼狈不堪。
王虎护着秦越,怒目圆睁,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上去跟这些人拼命,却被秦越死死按住。
“哥!”王虎急红了眼,“这些人根本不讲理,跟他们拼了!”
秦越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人群后方的顾玄,又落在被穴位定住的张铁柱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张老汉的死,绝非我药方之过。他体内的毒素,是阴寒之毒,与我开的活血温阳药方,截然相反!”
“你胡说!”顾玄立刻反驳,“张老汉明明是气血淤滞,你开的活血药方燥热过猛,才导致他毒发身亡!我这里有行医记录,足以证明!”
他说着,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扬了扬,脸上满是得意。那册子上的记录,自然是他伪造的。
秦越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反驳,却见人群中突然挤出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为首的正是江城警局的李队长。
李队长分开人群,看到医馆前的混乱场面,眉头紧锁:“都吵什么!聚众闹事,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张铁柱见到警察,立刻哭喊道:“李队长!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爹被这个庸医秦越治死了!”
顾玄也上前一步,拱手道:“李队长,在下顾玄,乃是青囊谷传人,今日之事,实在是秦师弟医术不精,草菅人命,还望李队长秉公处理。”
他刻意提及青囊谷,就是为了让秦越无处遁形。
李队长的目光落在秦越身上,眼神复杂。他自然记得,不久前秦越曾治好过李局长的煞气侵体之症,李局长还特意叮嘱过他,要关照秦越。可如今,出了人命官司,他也不好徇私。
“秦越,”李队长沉声道,“有人指控你医死人命,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秦越看着李队长,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顾玄,以及群情激愤的民众,心中明白,今日之事,绝非口舌之争就能化解。顾玄精心策划了这场阴谋,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握着那枚玄铁金针,金针在雨幕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我有证据。”秦越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雨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张老汉并非毒发身亡,而是……假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张铁柱愣了愣,随即怒骂道:“你放屁!我爹都已经凉透了,怎么可能是假死!你这个庸医,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顾玄也是脸色一变,随即嗤笑道:“秦师弟,事到如今,你还要满口胡言吗?张老汉的尸体,已经被送去殡仪馆了,难不成你还能让他死而复生?”
他心中笃定,张老汉服下的毒丸,是他特意从凌家换来的“化尸散”,一旦毒发,必死无疑,绝无假死的可能。
秦越没有理会顾玄的嘲讽,目光落在李队长身上:“李队长,可否带我去殡仪馆,查验张老汉的尸体?若是我所言非虚,自还我清白;若是我输了,任凭处置。”
李队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秦越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民众,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但是秦越,你最好想清楚,若是查验不出结果,你不仅要负法律责任,还要面对民众的怒火!”
秦越点了点头,转身对王虎道:“看好医馆。”
说完,他迈步朝着人群外走去,玄铁金针在掌心熠熠生辉。
顾玄看着秦越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倒要看看,秦越如何能让一个死人,死而复生!
人群渐渐散去,却都跟在警察身后,朝着殡仪馆的方向涌去。一场关于生死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而秦越走在雨幕中,心中却无比平静。他知道,这仅仅是顾玄阴谋的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凶险的陷阱,在等着他。
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