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丝毫未减,反倒借着风势愈发狂躁,卷起的雨帘模糊了视线,将青囊医馆门前的混乱衬得愈发汹涌。
秦越随着李队长赶往殡仪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便传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顾玄站在青囊医馆对面的茶楼二楼,凭栏而立,指尖捻着一枚通体乌黑的毒丹,嘴角的笑意冷得像这深秋的雨。
“去,再添把火。”顾玄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身后黑衣人的耳中。黑衣人躬身领命,转瞬便消失在雨幕里。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已经散去不少的民众,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再次朝着青囊医馆涌来。这一次,人群的怒火比之前更盛,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怨毒,嘴里喊出的口号也愈发刺耳。
“秦越畏罪潜逃了!”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他就是心虚了!肯定是治死了张老汉,怕担责任,才躲去殡仪馆不敢出来!”
“对!庸医!杀人凶手!”
“砸了他的医馆!让他在江城无处容身!”
叫骂声中,有人率先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朝着医馆的门窗砸去。“哐当”一声脆响,医馆的木窗被砸出一个大洞,窗棂上的木屑飞溅,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王虎守在医馆门口,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眼前这群被煽动得失去理智的民众,心头的火气直往上冲,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秦越临走前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对普通民众动手。
“都给我住手!”王虎扯开嗓子吼道,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单薄,“我哥不是畏罪潜逃!他是去殡仪馆查验张老汉的死因,还自己一个清白!你们别被小人当枪使!”
“呸!谁信你的鬼话!”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王虎的鼻子骂道,“你们是一伙的,自然帮着他说话!张老汉死得冤啊!秦越不出来偿命,我们就砸了这破医馆!”
这人正是顾玄派去的黑衣人,此刻正扮演着“正义之士”的角色,不断挑动着民众的情绪。他话音刚落,又有无数石块、瓦片朝着医馆砸来,甚至有人搬起了路边的石墩,狠狠撞向医馆的木门。
“轰隆——”
厚重的木门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板上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木屑簌簌掉落,眼看就要被撞破。
王虎见状,再也顾不得秦越的叮嘱,身形一闪,挡在了木门之前。他运转体内的淬体灵力,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硬生生扛下了一块飞来的石墩。石墩撞在他的肩头,发出一声闷响,王虎闷哼一声,脚下的青石板竟被震得裂开了细纹。
“找死!”王虎怒目圆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不少是凌家的附庸势力,还有些是被收买的地痞流氓,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民众。
他不再留手,抬手抓住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壮汉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壮汉的手腕被当场拧断,疼得他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打人了!秦越的手下打人了!”黑衣人见状,立刻拔高了声音,指着王虎大喊,“大家快看!他们不仅草菅人命,还敢当众伤人!天理何在!”
这一声喊,彻底点燃了民众的怒火。那些被蒙蔽的普通百姓,只看到王虎动手伤人,却没看到壮汉之前的暴行,顿时群情激愤,一个个红着眼睛朝着王虎扑去。
王虎虽然服用了淬体丹,体质远超常人,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他很快就陷入了重围,身上接连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死死守在门口,寸步不让——这医馆是秦越的心血,是他在江城的根,绝不能被这群人毁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人,悄无声息地混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干练,眼神阴鸷,出手更是狠辣,专挑医馆的梁柱和门窗下手。
王虎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是凌家的暗卫!
顾玄这是要借着民众的手,彻底毁掉青囊医馆啊!
王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人,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他咬紧牙关,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光闪烁,映着他眼底的决绝。
“想砸医馆?先过我这关!”王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凌家暗卫的加入,让局势瞬间逆转。他们不像普通民众那样只知道乱砸乱打,而是精准地攻击医馆的要害。很快,医馆的几根梁柱就被砸得松动,屋顶的瓦片也开始大片大片地掉落,整个医馆都在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王虎被几个暗卫缠住,根本分身乏术。他看着摇摇欲坠的医馆,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划破雨幕:“都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清月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从雨幕中走来。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裙,裙摆被雨水打湿,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质。她的脸上带着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几分。苏清月的名头在江城无人不知,苏家的势力更是根深蒂固,寻常人根本不敢得罪。
“苏小姐,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黑衣人硬着头皮说道,心里却暗暗叫苦——怎么把这位姑奶奶给引来了。
苏清月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冰冷:“秦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事,就是我苏家的事。谁敢动青囊医馆分毫,就是与我苏家为敌!”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强大的威慑力。人群中的普通民众开始退缩,他们虽然愤怒,但也不敢得罪苏家。
黑衣人见状,急得额头冒汗,正想再次煽动民众,却见苏清月抬手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数十名身穿苏家护卫服饰的人,从巷口疾奔而来,迅速将青囊医馆护在了中间。他们手持棍棒,神情肃穆,眼神警惕地盯着在场的民众和凌家暗卫。
局势瞬间被控制住了。
凌家暗卫见势不妙,对视一眼,正想悄悄撤离,却被苏清月的声音叫住:“慢着。”
苏清月的目光落在那些暗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凌家的手段,果然卑劣。躲在民众身后搞小动作,算什么英雄好汉?”
暗卫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没想到,苏清月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身份。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只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李局长亲自带着人赶来。他刚从殡仪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而他身后,秦越缓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验尸报告,眼神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雨还在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可只有秦越和顾玄清楚,这不过是开始。顾玄站在茶楼二楼,看着被苏家护卫和警察护住的医馆,以及人群中那个一身清冷的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缓缓转身,指尖的毒丹被捏得粉碎,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秦越,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吗?太天真了。
接下来的戏,才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