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走进雷切尔的书房时,脚步沉稳,军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叩击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
弗拉德提督三十二三岁,身材高大挺拔,面容端正,下巴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一双灰褐色的眼睛锐利而沉稳。
他脱下深蓝色的军用斗篷递给侍从,露出下面挺括的制服,肩章上的金穗在从拱窗斜照进来的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皇太子殿下。”他在书桌前站定,行礼的动作标准而节制。
雷切尔棕眸平静地示意。
“坐。”
提督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年轻的皇太子。
这种打量并不冒犯,更像是一种评估。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庭院里,冬日的风吹过光洁的树枝,发出萧瑟的声响。
“皇太子殿下巡游的事,”提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处理得很妥当,灾后重建,还有人员伤亡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多亏了军队反应及时。”雷切尔将手中的笔轻轻搁在墨水瓶旁。
弗拉德提督微微向前倾身,这是一个拉近距离的姿态。
“但议论压不住。”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士兵们看见的东西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那晚天空的图案,还有那些暴起杀人的贵族官员……他们不明白那是什么。”
弗拉德提督停顿了一下,灰褐色的眼睛直视着雷切尔。
“军队需要解释,殿下。我的士兵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解释为什么他们护卫的皇太子和太子妃,会成为那种超自然袭击的目标。”
雷切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可以说服他们,那是敌国的巫术阴谋,是一场针对奥德里奇皇室的刺杀。”弗拉德提督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可以让他们相信您和太子妃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但这需要代价,士兵们的忠诚不是凭空而来的,殿下。他们需要确信,所效忠的王室,能够保护他们,而不是将他们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弗拉德提督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但话语中的压力清晰可辨。
雷切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提督想说什么?”
弗拉德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中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我需要一些……保证。”他说,“保证军队的忠诚不会被这种超乎理解的事件所动摇。保证我的士兵们相信,他们的统帅——我,有能力维护他们的利益,即使面对的是超出常理的危险。”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您,皇太子殿下,还需要保证太子妃殿下的安全,毕竟内乱已生,外交可不能出错。我注意到,自从巡游回来后,她很少离开宫殿,也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这很明智,但还不够。”
雷切尔的棕眸深不见底。
“提督的意思是?”
弗拉德提督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我妻子去世了。”他的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这些年,不少人想往我身边塞女人。”
“有贵族千金,或者刻意搜寻来的美人,我都拒绝了。因为我知道她们要的是什么,是我手中的兵权,我在军中的影响力。”
弗拉德的目光落在雷切尔脸上。
“太子妃殿下不同。”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她来自奈克托夫家族,见过真正的权力,不需要攀附任何人。她是黑皇帝亲手培养的玫瑰,也是我向往的那一朵。”
弗拉德提督说这话时,眼中有光。
那不是猥琐的欲望,而是一种混合着欣赏和征服欲的复杂神色。
“我仰慕她很久了。”提督坦白得惊人,“从公主在卡塔战场上的事迹传开时就是。”
“能拥有您的妻子,我会感觉非常荣幸,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粗嘎的叫声。
雷切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提督几乎以为他会拒绝时,皇太子终于开口:“弗拉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弗拉德提督迎上他的目光,“我在说一笔交易。我压下军队中所有关于巡游事件的负面议论,确保士兵们继续保持对温莎王室的忠诚,并宣布对您效忠。而作为回报……”
弗拉德提督停顿了片刻。
“我希望有机会与太子妃亲近。一次就好。私下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雷切尔看着他,棕眸深处仿佛有某种冰冷的计量在飞快运转。
良久,雷切尔极轻微地牵了牵嘴角。
那不是笑容,而是近乎残酷的冷静。
“艾丝特尔的脾性娇纵。你这样直接接近,她不会接受。”
弗拉德的眼睛微微眯起:“殿下有办法?”
“用魔药。”雷切尔的声音很平静,“伪装成我的样子。”
弗拉德提督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警惕。
这是军人的本能。但很快,他理解了这提议背后的精妙之处。
伪装成皇太子……这意味着艾丝特尔在意识中会认为与自己亲近的人是她的丈夫。这会极大降低她的抗拒。
“埃利奥会在那里。”雷切尔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战术,“我可以让他以为,是我要与他共享,这样他才会配合,不会起疑。避免你做出什么不利于外交的事情。”
众所周知,埃利奥是艾丝特尔的情人。
弗拉德提督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三个人……
一股灼热从胃部升起。
但弗拉德控制住了表情,只是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很……周密的计划。”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但殿下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
雷切尔看着他,棕眸深不见底。
“因为弗拉德提督手中的兵权,对奥德里奇很重要。”他说得很直白,“也因为,我需要确保巡游事件的影响被控制在最小范围。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既能满足你的要求,又能确保艾丝特尔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雷切尔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如果出了任何差错,如果艾丝特尔受到了超出亲近范围伤害的话,弗拉德提督,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第二次谈话了。”
那话语中的寒意清晰可辨。
弗拉德提督思索着缓缓点头:“我明白。我只要一夜。之后,军队会完全支持您。”
“今晚。”雷切尔说,“就在我的书房。”
提督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压下。
“这里?”
“这是最安全的地方。”雷切尔说,“不会有人打扰,魔药我会提前准备好。”
弗拉德提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起身行礼,动作依旧标准。
但当他转身走向门口时,背部的线条绷紧了些许,那是压抑着的兴奋。
大门合拢。
书房内重归寂静。
雷切尔独自坐在书桌后,良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