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林晓早上醒来时,还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顾怀渊的车,他平静的侧脸。还有那把伞,现在正立在门边。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睡得很不好。
起床洗漱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明显,脸色苍白。这阵子太累了,不只是工作累,心也累。
那把伞是个问题。
她今天得还给他。但怎么还?直接拿到他办公室?那样会不会太刻意?同事看到了会怎么想?
林晓叹了口气。她现在对别人的看法特别敏感。自从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后,她才知道表面下的东西有多复杂。
吃早饭时,她试着“听”楼下的邻居。
一对年轻夫妻在吵架。女的埋怨男的,男的说工作累。但林晓听到他们心里真实的想法:女的其实担心感情变淡,男的害怕自己不够好。
还有个老太太在喂猫。嘴上念叨猫,心里却在想:‘你要多陪陪我……’
林晓放下筷子。这些声音让她心里不好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她也不是完全清白。她也在假装,假装不知道顾怀渊对她的关心,假装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但假装解决不了问题。
林晓提前到了公司。
她把伞包好,装进袋子。到了办公室,她决定先放在自己工位下面。
八点半,同事们来了。沈薇看到她,点点头。
“脸色还是不好。”沈薇直接说,“今天早点走。”
林晓点头:“好的。”
她听到沈薇心里在想:‘这姑娘到底怎么了……得找时间问问……’
林晓心里一暖。沈薇虽然严厉,但真的关心她。
九点,顾怀渊走进办公区。他经过林晓工位时,脚步没停,但林晓看到他看了她一眼。
她集中注意力。
‘她今天气色还是差……那把伞……应该带了吧……’
林晓心里一动。他在想伞的事。
上午开会时,林晓注意着顾怀渊。他今天有点分心,有两次回答慢了。
会议结束后,林晓故意留在最后。
等其他人走了,她走到顾怀渊面前。
“顾总,谢谢您的伞。”她把袋子递过去。
顾怀渊接过:“不用谢。”
很简单的对话。但林晓听到他心里想的是:
‘她眼睛下面还是青的……昨晚又没睡好吗……’
然后是一个更轻的念头:
‘我是不是给她太大压力了……’
林晓突然想问:您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但她忍住了。
“顾总,报告我下午给您。”她说。
“不急。”顾怀渊说,“先保证质量。你……”他停了一下,“先调整好状态。”
林晓点头,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顾怀渊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一会儿。
中午,林晓在茶水间遇到陆子谦。
他正在泡咖啡,看到林晓,笑了。
“林晓!正好,问你个事。”陆子谦说,“周末团建你去吗?爬山,烧烤。”
“我应该去。”林晓说。
“太好了!”陆子谦说,“顾怀渊也去,难得。”
林晓心里一动:“顾总平时不参加这种活动吗?”
“很少。”陆子谦摇头,“他总说忙。但这次我拉他去的。”
他压低声音:“其实他需要多出去走走,老闷着不好。”
林晓看着他。陆子谦表面轻松,但她“听”到他心里有些担心。
‘怀渊这几年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希望这次他能放松点……’
“顾总……一直这样吗?”林晓小心地问,“这么严肃。”
陆子谦想了想:“大学时不这样。那时候他也笑。后来……”
他没说完,喝了口咖啡。
“后来怎么了?”林晓问。
陆子谦看着她,眼神认真了些:“有些事改变了人。工作、责任、还有……失去一些东西。”
失去。这个词让林晓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女人。
“顾总失去过什么吗?”她问得太直接了,问完就后悔。
陆子谦沉默了几秒。林晓“听”到他心里在犹豫:‘该不该说……’
最后他说:“每个人都会失去一些东西。重要的是怎么继续往前走。”
这个回答很模糊,但林晓听出了意思:确实有过失去。
陆子谦拍拍她的肩:“别想太多。周末好好玩。”
他走了。林晓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
失去过什么。改变了他。
下午,林晓去档案室找旧资料。
[这次的资料非常关键,关系到一个被搁置但利润巨大的项目。沈薇特意叮嘱过她,这个项目是顾总亲自叫停的,让她小心处理。] [她找到需要的资料,正准备离开,看到一个盒子。] [盒子放在角落,标签上写着:五年前项目资料。]
但吸引林晓的是一张露出边缘的照片。她小心地抽出来。
[但吸引林晓的是,这个项目名称,正是“青峰山”项目。]
[好奇心驱使下,她打开了盒子。一摞厚厚的文件之上,是一张露出边缘的照片。她小心地抽出来。] [是一张团队合影。大约十几个人,背景是山。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是一张团队合影。大约十几个人,背景是山。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林晓一眼就看到了顾怀渊。他站在后排,在笑——是真的开怀大笑。他手臂搭在旁边人肩上,看起来很放松。
她再仔细看,心里一跳。
顾怀渊旁边的人,就是那张年会照片上的女人。
女人比顾怀渊矮,笑弯了眼睛,头微微靠向他。姿势很亲密。
林晓翻过照片,背面写着:青峰山团建,2018.5,市场部。
林晓手开始发抖。她把相框放回去,整理好盒子,匆匆离开。
回到办公室,她心跳得厉害。
现在,这个项目因为市场变化有了重启的价值,但所有人都因为顾总的态度而不敢碰。
这个男人心里有一块禁地。这个禁地,曾经被一个叫“青峰山”的项目和一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占据过。
那么现在呢?他对她的关心,是因为她像那个女人吗?还是只是想找个人填补空缺?
这个想法让林晓心里刺痛。
晚上,林晓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
但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如何向顾怀渊汇报这个项目?直接提,等于揭开他的伤疤。不提,就是工作失职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顾怀渊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正好看到她桌上的资料。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谁让你碰这个的?”
林晓心脏一紧,她集中精神去“听”。
‘又是这个项目……为什么偏偏是她……又要再经历一次……’
他的心声里充满了抗拒和痛苦。但林晓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念头:‘如果……如果是她来做,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给了林晓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抬起头,直视顾怀渊的眼睛:“顾总,我认为这个项目有重启的价值。而且,我有办法绕开曾经出事的技术环节,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做。”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信息的林晓,而是主动出击的战士。
她拿起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画了一把伞。
顾怀渊的伞。
这把伞现在是个象征。象征着他的关心,也象征着他们之间模糊的界限。
上司和下属之间该有这样的关心吗?
但更让林晓困扰的是她自己。
她在做什么?窥探别人的过去,偷听别人的心声。虽然这不是她主动选择的,但她确实在利用这个能力获取信息。
今天在档案室,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些照片是私人的。她应该放回去,假装没看见。
但她看了,而且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林晓放下笔,闭上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有次不小心看到同桌的日记。同桌在日记里写家里的烦恼。林晓只看了一页就赶紧合上,但那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现在的情况更糟。她能随时听到任何人的心声。
这个能力让她看到了表面的裂缝。但也看到了痛苦。
这些声音沉重,压在她心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晓晓,这周末回家吃饭吗?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林晓看着消息,突然很想哭。妈妈不知道她现在的困扰,只担心她吃得好不好。
她回复:“这周末公司团建,下周回。”
放下手机,她做了个决定。
她不能再被动地接收这些声音了。她需要学习控制这个能力。她也不能再继续窥探顾怀渊的过去——那是他的隐私。
但同时,她需要弄清楚他对她的关心到底是什么。如果顾怀渊只是把她当成谁的替代品,那她必须知道。这不是为了好奇,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如果……有其他可能呢?
林晓摇摇头,把这个想法赶走。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时,整层楼都暗了。
电梯下降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疲惫,但眼神坚定。
她知道自己站在一个路口。往前一步,可能踏入复杂的感情。后退一步,可以维持平静。
但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就像她看到顾怀渊过去的笑容,听到他心里的关心。这些已经改变了她看他的方式。
电梯门开了。保安向她点头。
林晓走出去,外面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
她没有伞,但也不急着跑。慢慢走在夜色里,让凉风吹在脸上。
这个夜晚很长,但总会天亮。
而她需要想清楚,天亮后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