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周末团建她要好好观察。不是用读心能力,而是用眼睛看用心感受。
她要看顾怀渊在非工作场合是什么样子,要看他和陆子谦的互动,要看他会不会周末早晨。
林晓醒来时太阳已经很高了,她躺在床上感觉头很疼。
不是没睡好的那种闷痛,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一直钻到后脑勺,这是读心能力带来的。
过去几天,她接收了太多别人的心声就像手机接收太多信号会发热,她的大脑现在也在发热。
林晓慢慢坐起来揉着太阳穴。她想起小时候有次发高烧,也是这种感觉——世界的声音变得扭曲,自己的思维变慢。只是现在更糟,她能清楚分辨哪些是真实声音哪些是别人心里的声音。
她倒了杯水,吞了片止痛药。药效还没上来,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公园里的人们。
一对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很慢。一个妈妈推着婴儿车,弯腰对孩子说话。几个孩子在追鸽子。
林晓试着“听”。但今天她发现,可以稍微控制注意力了。如果她不想听,可以把注意力转向别处,那些心声就会模糊些。
这是一个进步。也许大脑在适应这个新能力。
但头疼提醒她: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周一早上,林晓提前到公司。头还是有点疼,但比昨天好些了。
她决定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这是她熟悉的领域,也是最安全的逃避方式。
新项目的方案需要完善。沈薇给了她很大自主权,但也意味着很大责任。林晓打开文件,开始专注地分析数据。
九点,同事们陆续来了。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林晓戴着耳机,放轻音乐,屏蔽掉大部分杂音。
她发现这个方法有效。当她把注意力集中在特定事物上——比如音乐、比如数据——那些不请自来的心声就会减弱。
十点,沈薇叫她进办公室。
“周末休息得好吗?”沈薇问,目光打量着她。
“好多了。”林晓说。这是实话,虽然头疼,但至少不用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
“那就好。”沈薇推过来一份文件,“客户反馈回来了。有些修改意见,你看一下。”
林晓翻开文件。客户提了七八条建议,有的合理,有的挑剔。
“特别是预算部分。”沈薇指着一条,“客户觉得我们报价太高,要求降百分之十五。”
林晓皱眉:“这个降幅会影响质量。”
“我知道。”沈薇说,“所以要想办法说服他们。或者在不影响核心质量的情况下,调整一些次要部分。”
她看着林晓:“这个任务交给你。本周内给我一个修改方案。”
“好。”林晓点头。这不容易,但有挑战性的工作反而让她安心。
离开沈薇办公室时,林晓听到沈薇心里想:
‘这姑娘能扛事……就是太拼了……得看着她点……’
林晓心里一暖。沈薇像严厉的姐姐,总是看着她又护着她。
午休时间,林晓下楼吃饭。
电梯门快关时,一只手伸进来。门重新打开,顾怀渊走了进来。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
林晓心里一紧,但努力保持平静:“顾总。”
顾怀渊点头,按了一楼。电梯开始下降。
沉默。电梯的显示屏数字跳动:18、17、16……
林晓集中注意力。今天她发现可以控制自己“听”的程度。像调节音量旋钮,可以开大,也可以关小。
她把“音量”调到最低。但还是能模糊感知到顾怀渊的情绪——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
‘她也去吃饭……一个人吗……’
这个念头轻轻飘过,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的一点涟漪。
林晓装作没“听”到。她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顾怀渊站在她斜后方,身姿挺拔,但微微垂着眼。
电梯到十楼,又进来几个人。空间变挤了,林晓往后挪了挪,几乎挨到顾怀渊。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咖啡香。很奇怪,这种日常气息让他显得没那么遥远。
电梯到了一楼。大家走出去。顾怀渊对林晓点点头,走向另一个方向。
林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男人关心她,但这种关心让人不安。像站在温暖的阳光边缘,不知道再往前一步会是什么。
下午,林晓去茶水间倒水,听到两个同事在聊天。
“听说了吗?战略部可能要重组。”
“真的?那陆总监会不会受影响?”
“不知道。但最近高层会议很多,可能有变动。”
林晓默默接水。她认识陆子谦不久,但对他印象不错——阳光、开朗,和顾怀渊完全不一样。
倒完水准备离开时,陆子谦本人进来了。
“林晓!”他笑着打招呼,“正好,问你个事。”
“陆总监请说。”
“周末团建,你跟谁一队啊?”陆子谦一边泡茶一边问,“爬山要分组,每组六七个人。”
““那来我们组吧。”陆子谦说,“我们组缺人。顾怀渊也在。”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但林晓“听”到他心里想的是:
我还没报名。”林晓说。
‘得给怀渊创造点机会……这家伙太闷了……’
林晓犹豫了。和顾怀渊一组?
“我……”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别担心,很随意的。”陆子谦说,“就是走走山路,聊聊天。你压力这么大,该放松放松。”
他‘看着她,眼神真诚。林晓“听”到他心里真的在关心她:
‘这姑娘看起来心事重重……年轻人不该这样……’
“好吧。”林晓点头,“我参加你们组。”
“太好了!”陆子谦笑得更开心了,“周六早上八点,公司门口集合。”
他端着茶走了。林晓站在原地,慢慢喝着水。
她知道陆子谦在撮合什么。但问题是,顾怀渊本人怎么想?他愿意和她一组吗?
还有她自己,她真的准备好和顾怀渊在非工作场合相处吗?
晚上加班,林晓在改方案。
头疼又开始了,但比早上轻。也许大脑真的在适应。
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看屏幕。预算部分很难调整,要降低成本又不影响质量,得像走钢丝。
九点多,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灯大部分关了,只有她工位这一片亮着。
安静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大楼外面隐约的车流声。这些真实的声音让她安心。
突然,她听到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顾怀渊。他的脚步声有特定节奏,不快不慢,很稳。
脚步声在她工位旁停下。
“还在忙?”顾怀渊的声音。
林晓转头:“顾总。预算部分需要调整,想今天弄完。”
顾怀渊看着她电脑屏幕:“客户要求降多少?”
“百分之十五。”
顾怀渊沉默了一下。林晓“听”到他在快速思考,分析各种可能方案。他的思维像精密的机器,高效但冰冷。
“可以从这几个地方调整。”顾怀渊指着屏幕上的几个条目,“供应商可以再谈,这部分还有空间。这里可以换替代材料,不影响功能。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这部分不用降,要坚持。这是核心质量,不能妥协。”
他的手指停在某个条目上,离屏幕很近。林晓看到他的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
“明白。”她说。
顾怀渊收回手:“这些调整需要时间。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再继续。”
“我想今天做完。”林晓坚持。
她“听”到顾怀渊心里涌起一阵无奈,还有……心疼?
‘她总是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
这个念头很清晰。然后他说:“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林晓抬头看他。灯光从他侧上方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好吧。”林晓妥协了,“我保存一下就走。”
顾怀渊点头:“我等你。”
三个字,很轻,但让林晓心跳漏了一拍。
她快速保存文件,关电脑,收拾东西。顾怀渊站在旁边等着,很有耐心。
一起走向电梯时,林晓问:“顾总怎么这么晚还在?”
“有些文件要看。”他说。但林晓“听”到另一个念头:
‘其实可以带回家看……但不想太早回去……’
又是“不想回去”。那个空房子。
电梯来了。他们走进去。这次林晓没有调低“音量”,但她也没有主动去“听”。她选择让声音自然来去。
电梯下降时,顾怀渊说:“周末团建,听说你和子谦一组。”
“是。”林晓说。
“他让你去的?”
“我自己答应的。”林晓说,然后补充,“如果您觉得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顾怀渊打断她,“只是……”他没说完。
电梯到了一楼。
走出大楼,夜晚的空气很凉。林晓紧了紧外套。
“我送你。”顾怀渊说。
“不用了,我打车。”林晓说。
顾怀渊没有坚持,但林晓“听”到他心里的遗憾。
他看着林晓上车,关门前说:“路上小心。”
车开走了。林晓回头看,顾怀渊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
回到家,林晓洗了澡,躺在床上。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头疼提醒她能力的代价。工作让她暂时逃避。电梯里的相遇,茶水间的对话,夜晚的关心。
但最重要的是,她开始学习控制这个能力。不是完全控制,但至少可以选择不听。
还有,她对顾怀渊的了解又深了一点。他的关心是真的,他的孤独也是真的。那个空房子,那个不想回去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林晓闭上眼睛。
放松一些。
她要知道,这个男人冰冷外表下,到底有多少温暖。她也要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份温暖带来的重量。
头疼还在,但已经轻了很多。林晓在黑暗中想,也许就像肌肉需要锻炼,大脑也需要时间适应这个新能力。
她只希望,适应的过程不要太痛苦。
窗外传来远远的警笛声,渐渐消失在夜里。城市睡了,但有些问题还醒着。
林晓翻了个身,让自己不再想。明天还有工作,周末还有团建。一步一步来吧。
至少现在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还有人在看着她,虽然是以她不完全理解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