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世贤正十分专注的听他说话，冯四儿猛然醒悟。他“啪”的一声打了自己的脸颊一笑，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该打！四儿的这张破嘴真该缝上！呵呵……龙少爷在黑市上做了一单大生意，进了八十箱盘尼西林，还有一百箱纱布。龙少爷怕遇到黑吃黑的主儿……”
“多少？八十箱盘尼西林，还有一百箱纱布？”方世贤大吃一惊，打断了冯四儿的话。
冯四儿点了点头说道：“是呀！八十箱盘尼西林和一百箱纱布在黑市上算是大宗交易了吧？也不知道和哥哥托付给四儿打听的是不是一回事儿。龙少爷怕遇到黑吃黑的主儿，落得个鸡飞蛋打一场空，让四儿挑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去保护他。龙少爷还说，眼下正打仗呢，这八十箱盘尼西林和一百箱纱布一倒手，准能挣大钱。到时候，指定不能白了四儿。可是四儿一想哥哥是吃官饭的人，一再嘱咐四儿打听药品和医疗器械在黑市上的动静，这里面准有说道。所以，四儿先答应着龙少爷那边，待与哥哥商议了之后，再定行止。”
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的这批药品和医疗器械终于在黑市浮出了水面！方世贤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真没想到，龙少爷在黑市中还有这么大的能量，居然能买到这么多日本人控制的药品！四儿呀，龙少爷跟你说没有，让你什么时间、去什么地方保护他的交易？”
方世贤曾经和曾昭琳已经和胶东特委设在烟台的联络站福记干货货栈老板“老儿颊”苏希仁同志联系过，一旦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的这批药品和医疗器械在黑市出现，掌握了确切的地址，就迅速把消息转给苏希仁同志，由苏希仁同志联系游击队，武装夺取这批药品和医疗器械，运往胶东根据地，为根据地居民的反扫荡斗争雪中送炭。
冯四儿点了点头说道：“龙少爷说了，他今儿个亥时三刻去烟台西边不到三里地的曲水村交易，让四儿带着人稍早一点在曲水村东头道边的林子里埋伏。要是一切顺利，就让四儿听之任之，要是有人敢黑吃黑，再让四儿带着人冲出来，打黑吃黑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方世贤叹了口气，说道：“唉……四儿呀，你对哥哥托付给你的事儿这么上心，给哥哥打探到了这么要紧的消息，哥哥要是再客气就忒见外了！《道德经》有言‘夫轻诺必寡信’，四儿对哥哥的事儿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头拱地的去给办，从来都不说大话，四儿就是重信守义的真汉子！古时候有《宋太祖赵匡胤千里送京娘》的美好传说，也有《黄金百两，不如季布一诺》的故事。哥哥有个感觉，如果四儿适逢其会，一定会重演这些美好的故事。”
冯四儿有些扭捏的说道：“哥哥这么夸四儿，多让四儿抹不开呀！自古丈夫一言许人，千金不易！四儿只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哥哥要是再夸四儿，就是不把四儿当兄弟了。”
方世贤笑了笑，掏出十几张军票放到冯四儿面前说道：“四儿呀，哥哥知道你不差钱。可这日本人的军票却是个稀罕物，等闲不容易得到。这一百多块日本人的军票四儿就拿去给弟妹扯几尺正宗的东洋花布，缝件褂子，再给大侄子买点东洋糖。剩下的就算哥哥给四儿手下的弟兄们留点烟酒钱，四儿带着一票兄弟去保护龙公子，残风露宿的，请弟兄们喝点小酒。”
一百多块的军票可不是小数目，冯四儿大吃一惊，急忙推辞：“哎呦我的个亲娘哎，哥哥赏的太多了，那哪儿行！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就好像是四儿图希哥哥的钱似的。”
方世贤摇了摇头说道：“四儿不让哥哥客气，怎么四儿反倒客气起来了？钱多多花，钱少少花，兜里没钱还真不行。老话不是说嘛，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知他人难，莫笑他人短。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呵呵……钱是王八蛋，花光了咱再赚。”
“那就谢谢哥哥了！四儿也代手下那些兄弟谢谢哥哥！”冯四儿收起军票之后，笑道：“哥哥，咱哥儿俩有日子没整点儿了，四儿让他们掂对俩菜，咱哥儿俩少整点儿？”
时间过于紧张，方世贤急于去联络站福记干货货栈，把这个消息通报给“老儿颊”苏希仁同志，让苏希仁同志调动游击队，赶往曲水村，先下手为强，抢了小鬼子第五混成旅团的这批药品和医疗敷料再说。方世贤对冯四儿笑道：“改日吧！四儿还是先安排那些兄弟吃点喝点，好有精神头儿去保护龙少爷交易。呵呵……哥哥身为官府人，俗事太多，这就告辞了。”
告辞了冯四儿之后，方世贤蹬着自行车拐过一个弯，确信冯四儿以及冯四儿的手下看不到自己之后，车把一拐，紧蹬几下，飞也似的向联络站福记干货货栈骑去。
方世贤边蹬着自行车，肚子里边合计着：苏希仁同志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把游击队调到曲水村。游击队对付几个走私贩私的保镖，估计问题不大。如果顺利的话，游击队就可以抢在龙宪乾和冯四儿到达之前，先把这批药品和纱布抢到手里。不仅龙宪乾不受损失，也可以减轻冯四儿的嫌疑。游击队再连夜把这批药品和纱布装上船，趁着夜色还容易躲过小鬼子舰船的巡逻，把这批药品和纱布送往掖县根据地，支援根据地军民的反扫荡斗争。
真是“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方世贤急如星火的骑着自行车飞驰到福记干货货栈，看着店面的只有一个小伙计。方世贤心中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兆。他边含笑让小伙计给称二两金沟海米，边顺嘴问起掌柜的苏希仁。伙计说，苏掌柜的牟平乡下一个亲戚家里出了点急事，苏掌柜的头晌就去了牟平乡下，苏掌柜的恐怕不会赶夜路回来了。
真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方世贤立刻就像掉进了十冬腊月的冰窟窿里，浑身都凉透了。弘一法师曾说过：你以为错过了是遗憾，其实可能是躲过一劫。别贪心，你不可能什么都拥有；别灰心，你不可能什么都没有。所愿所不愿，不如心甘情愿；所得所不得，不如心安理得。方世贤可没有这么豁达，他脑门儿上立刻浸出了汗珠，这么紧急重要的情报送不出去，他别提多懊丧了。他本想去向“哈拉姆”陈玉清同志报告，可是，就算他发出了请求紧急联系的信号，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见到“哈拉姆”陈玉清同志。到那时，黄瓜菜都凉了！
地下工作往往就是这样，一个地下工作者遇到紧急情况时往往没有人可以商量，得完全靠他自己判断以及临机决断。看来，怎么才能控制住这批药品和纱布，就靠方世贤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