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宫之内。
太子刘据面色惨白,眼底满是焦灼,他攥着拳,快步走向太子少傅的书房。
左云昭紧随其后,一身素衣却难掩沉静,目光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老师!江充那贼子伪造证据,污蔑本宫谋逆,父皇已被他蒙蔽,如今该如何是好?”
太子少傅见他如此失态,沉声道:“殿下稍安勿躁,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左云昭,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又迅速收回,转向太子。
“江充狼子野心,如今手握陛下所赐的搜蛊之权,步步紧逼,无非是想置殿下于死地。”
太子少傅语气凝重,“依老臣之见,当务之急,是先下手为强。”
“派人将江充抓起来!只有把他攥在手里,严刑拷问,才能逼出幕后真相,找到他栽赃陷害的证据。”
太子闻言一愣,面露迟疑:“可江充手持父皇符节,贸然抓他,岂不是坐实了本宫谋逆的罪名?”
“殿下糊涂!”太子少傅猛地一拍案几,“当年秦始皇之子公子扶苏,何等贤明,却因宦官赵高的几句谗言。”
“一道伪诏便自刎而死,落得个含冤而亡的下场!如今江充便是那赵高,陛下年迈多疑,恰如晚年的始皇帝。”
“你若一味退缩,只想着面见陛下辩解,只会像扶苏一般,错失良机,任人宰割!”
左云昭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赞少傅眼光毒辣。
此计虽险,却是当下破局的唯一出路。
可她也明白太子的顾虑,武帝的猜忌心已然到了极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太子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老师,不行。”
“父皇对我尚有父子之情,我若贸然抓了江充,便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必须面见父皇,亲自向他解释清楚,我相信父皇定会明辨是非!”
他语气坚定,显然已是打定了主意。
左云昭正要开口再劝,忽听得屋顶上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便是“咚”的一声闷响。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跳了下来,稳稳落在书房中央,扬起一阵尘土。
“谁?”太子惊得后退一步,侍卫立刻冲了进来,拔刀指向那道身影。
只见那身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露出一张娇俏明媚的脸蛋。
她那标准的鹅蛋脸,下颌线条晕开浅淡的弧度,像浸了晨露的月芽儿,柔和却不落软塌。
许暮熙全然不顾周围的剑拔弩张,一双灵动的眼睛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当看到左云昭时,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侍卫、什么太子,全都抛到了脑后,一头就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左云昭:“云昭!我可算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左云昭被她扑得一个踉跄,心中的焦灼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冲淡,涌上一股暖流。
她轻轻拍了拍许暮熙的背,无奈又好笑:“你这丫头,还是这么莽撞,居然从屋顶跳下来,就不怕摔着?”
“怕什么!我身手好着呢!”许暮熙松开她,兴奋地转了个圈,脸颊因奔跑而泛起红晕。
“对了云昭,我前阵子莫名病了一场,昏昏沉沉躺了好些天,今天才刚醒过来!”
“不过也亏了家里找的方士,给我吃了一种丹药,吃完当天就觉得清爽多了,不然哪能这么快过来找你!”
“可算在这儿找到你了!而且我醒了之后总有些奇怪的状况,经常会看到一个画面。”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几分困惑:“是一只女子的手,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看着就好疼。”
“我问家里人,他们都说我是近日太过急躁,胡思乱想出来的幻象,可我总觉得那画面真实得可怕,不像是假的。”
左云昭闻言,心头骤然一紧,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许暮熙描述的画面,竟与她偶尔闪过的模糊记忆惊人地相似!
她一直以为那些记忆碎片是家族蒙冤后过度焦虑产生的,可许暮熙竟也有如此经历?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许暮熙提及的方士丹药,竟让她猛地想起。
自己前阵子体力不支、精神恍惚时,也曾吃过舅母托人找来的方士丹药,服下后确实很快恢复了体力。
两人竟都吃过同类型的丹药,又都出现了相似的奇怪画面,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她心中满是疑窦,却连一丝头绪都没有。
见左云昭神色不对,许暮熙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急道:“云昭,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的话吓到你了?”
“还是……你也见过那个画面?”她的急脾气又上来了,语速飞快,满眼都是担忧。
太子和太子少傅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待看清许暮熙与左云昭的亲密模样,才示意侍卫退下。
太子少傅捋了捋胡须,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显然已看出她们关系匪浅。
左云昭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反手紧紧握住许暮熙的手,温声道里藏着难掩的担忧:“我没事,只是见你平安,实在欢喜。”
“可暮熙,此事凶险万分,你不该卷进来。”她目光扫过书房内的太子与少傅,声音放低了些。
“你许家是霍家家臣的分支,世代安稳,本就与东宫、江充的纷争无涉,断不会被牵连。”
“你又是家里的独女,爹娘把你视作掌上明珠,平日里管教那般严苛。”
“连你习武都是他们特意请了师傅叮嘱的,无非是想让你有自保之力,而非让你涉险。”
提及过往,左云昭眼底泛起暖意,语气也柔了几分:“你忘了?我们从小便交好。”
“总爱凑在一起,连衣裳料子都要挑同色的,春日一起摘桃花做胭脂,冬日挤在暖炉旁分糖吃。”
“我怎忍心看你因我、因这浑水陷入险境?听我的,今日见过便好,速速回家去,莫要再管这些事。”
许暮熙本还带着活泼的性子,听她这般说,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挣开她的手道:“云昭你说什么胡话!”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江充那坏蛋害你至此,你兄长的仇尚未了却,我岂能坐视不管?”
“再说我习武可不是白学的,未必就帮不上忙!”她转头看向太子和太子少傅,大大咧咧地补充道。
“我昏迷的时候,都听到下人议论江充在长安城里到处抓人,可坏了!你们刚才定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他,算我一个!”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瞬间打破了书房里沉闷压抑的氛围。
左云昭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又气又心疼,却也清楚她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回头。
心中已有了计较,有她在,或许不用再走抓江充或面见武帝的险棋。
……
长安长街,马蹄声飘摇。
江充身着锦袍,端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中,嘴角挂着掩不住的得意笑容。
车外,数百名禁卫手持利刃开路,气势汹汹,行人见状纷纷退避,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车里的锦盒中,正放着那尊刻有武帝生辰八字、插着银针的桃木人偶,还有一叠伪造的太子谋反书信。
这便是他扳倒太子刘据的铁证,只要将这些呈给甘泉宫的武帝,太子一党便会万劫不复。
他江充就能彻底权倾朝野。
“加快速度!务必在辰时前赶到甘泉宫!”江充掀开车帘,对身旁的亲信冷声吩咐。
亲信立刻高声应和,挥鞭催促马匹,车队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就在车队行至长安城南郊的核心干道中段时。
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路边的巷口冲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到马车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