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阳光刺眼。
林晓睁开眼睛。
脑子里异常清醒。
一个念头盘旋许久。
现在终于落定了。
山间那清新的空气仿佛还残留在记忆里,顾怀渊发来的那条意味不明的短信还静静的躺在手机中。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的等待了。
她需要主动出击。
必须去了解清楚。
顾怀渊那份特别的关注。
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那点可怜的好奇心,更是为了保护自己在职场中不被未知的漩涡吞噬。
如果这份关心背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她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可是要怎么去了解。
直接跑去问顾怀渊本人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问其他的同事,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和流言蜚语。
只有一个人可能告诉她真相,又不会到处乱说,那个人选只能是陆子谦,别无他人。
林晓从床上爬起来。
她认真的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坚定。
和一周前的惊慌完全不同。
这一周,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她像是被一股巨力猛的推进了湍急的河流之中,最初只能拼命的挣扎着不让自己被彻底淹没。
她获得了读心的能力。
发现了顾怀渊的秘密。
还要应对赵媛的阴险算计。
甚至参加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团建。
现在她终于学会了如何在激流中调整自己的呼吸,寻找那一线生机,而不是任由命运摆布。
吃早餐的时候。
她给陆子谦发了条消息。
“「陆总监,今天中午方便聊几句吗,我想请教一些关于工作上的事。」”
她故意强调是“工作上的事”。
这样就不会显得太过私人和刻意。
消息很快就有了回复,陆子谦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爽快和直接。
“「好啊,十二点半,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怎么样?」”
“「好的,谢谢陆总监。」”
林晓放下手机。
她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早餐。
内心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问题并没有消失。
但她以经知道自己要去解决问题了。
中午十二点半,林晓准时走进了那家熟悉的咖啡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陆子谦已经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他面前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看见林晓,他笑着招了招手。
“「给你点了拿铁,不介意吧?」”
“「谢谢。」”
林晓拉开椅子坐下,咖啡厅里的人并不多,舒缓的轻音乐缓缓的在空气中流淌着。
这确实是一个很适合谈话的环境。
陆子"谦看着她。
“「周末爬山之后,腿还疼吗?」”
“「有一点点,不过不是很严重。」”
林晓实话实说。
“「平时运动还是太少了。」”
“「多爬几次就好了,」”陆子谦笑了笑,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切入了正题,“「你说有工作上的事?」”
林晓在脑中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她必须问得巧妙,既能得到信息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想请教一下……怎么和顾总那样的上司更好地合作,他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我有时候完全不确定,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达到他的标准,感觉压力很大。」”
这个问题很聪明。
既和工作直接相关。
又能顺理成章的引出更多私人信息。
陆子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像是在仔细的回忆和思考着。
“「怀渊啊……」”
他慢悠悠的开口。
“「他这个人,确实要求很高,但他绝对不是那种故意为难下属的恶劣上司。」”
“「他只是……」”陆-子谦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极致的完美,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林晓安静的点头。
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家庭背景很特殊,」”陆子谦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他家里是做大生意的,规模不小,所以他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
这是林晓第一次听说顾怀渊的家庭情况。
她脑中闪过早餐店那个冰冷的电话。
又闪过团建时他提前离开的背影。
“「所以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下属自然也一样,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和本能。」”
“「但是,你如果真的足够努力,他绝对能看到,并且会毫不吝啬的给你机会和资源。」”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灼灼的看着林晓。
“「比如你,他最近可经常提到你的项目,对你赞不绝口,这可不多见。」”
林晓的心猛的一跳。
“「顾总……提到我了?」”
“「嗯,」”陆子谦肯定的点头,“「他说你做事认真,而且学东西很快,这在他那里尽然是极高的评价了。」”
林晓低下头,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那褐色的漩涡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内心。
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顾怀"渊对她的真实看法,虽然只是转述,却感觉无比真实。
“「那……」”
她更加小心的措辞。
“「顾总平时除了工作,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吗,我想多了解上司的风格。」”
“「这样才能更好的配合他的工作节奏。」”
陆子谦笑了,笑意直达眼底,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却没有丝毫要拆穿的意思。
“「你这个想法倒是很周到,不过怀渊他……他的生活简单到堪称枯燥的程度。」”
“「工作,偶尔看看书,几乎不运动,朋友也屈指可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真觉得他活得太累了,把太多不属于他的责任都硬生生扛在自己肩膀上。」”
林晓想起了那个“空房子”的念头。
一个生活简单。
朋友不多。
时常觉得很累的男人。
“「他没有……和家人一起住吗?」”她问得非常轻,生怕触碰到什么敏感的禁区。
陆子谦沉默了几秒钟。
“「他一个人住,」”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家里的……关系比较复杂,所以他很早就选择搬出来了。」”
点到为止。
陆子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林晓已经听懂了那未尽的言外之意,顾怀渊和他的家庭之间存在着深深的隔阂。
对话又重新回到了工作上。
他们聊了一些项目上的细节。
一点十分,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谢谢你,陆总监,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林晓是真诚的在道谢,她得到了重要的信息。
“「叫我子谦就行,」”陆子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怀渊真的很看好你。」”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
外面的阳光正好。
林晓的心里却装满了沉甸甸的新信息,她需要时间来好好的消化这一切,再决定下一步。
下午,林晓找了个借口又一次去了档案室。
上次看到的那张照片让她一直很在意。
她想找到更多关于那个女人的信息。
这不是出于嫉妒。
而是为了更深刻的理解。
如果顾怀渊曾经有过那么一个重要的人,那很有可能会影响他现在对待所有人的态度。
档案室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安静。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标着“五年前项目资料”的盒子。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它。
照片还在。
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顾怀渊那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女人那亲密无间的姿态。
还有照片背面那秀气的字迹。
这一次,她注意到了盒子里的其他东西,除了几份项目报告和一些会议记录之外。
还有一本薄薄的黑色笔记本。
她轻轻的拿了出来。
笔记本是那种最普通的黑色硬皮本。
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写。
林晓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市场部创新项目小组记录”,这字迹和照片背面的一模一样。
是那个女人的字。
林晓开始快速的浏览起来。
笔记本记录的是五年前一个短期项目的工作日志。
从项目启动到最终结束。
总共持续了三个月。
记录的非常详细,字迹也十分工整,能看得出记录者是个非常认真负责的人。
最后一页,在项目总结的下面,还有一行额外的小字,写得非常的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今天结束了,谢谢所有人,特别谢谢怀渊的指导,希望未来还有机会合作。」”
然后是一个签名。
苏雨薇。
原来她叫苏雨薇,林晓终于知道了这个名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悬起了另一块。
她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后面有几页是空白的。
但在最后一页上却有字。
那字迹写得有些潦草,和前面工整的记录截然不同,充满了慌乱和不安的气息。
“「为什么一切都变得这么难,我只是想好好的做好工作……」”
句子没有写完。
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就像一滴眼泪滴落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林晓合上了笔记本。
心里沉甸甸的。
这个叫苏雨薇的女人和顾怀渊之间,显然不仅仅是工作关系那么简单,笔记最后那句未完的话。
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困境。
她把笔记本放回了原处。
又小心的整理好了盒子。
离开档案室的时候,她的脚步都变得有些沉重了,仿佛那本笔记本有千斤重一般。
苏雨薇现在在哪里?
她为什么会离开?
她和顾怀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能解释顾怀渊现在这个样子,封闭、谨慎、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回到办公室。
林晓收到了顾怀渊的邮件。
是关于她负责的那个项目。
他提出了几个修改建议。
都非常专业,一针见血。
邮件的措辞礼貌而简洁,是完完全全的工作语气,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
但林晓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发送时间是周日晚上十一点。
那是团建后他提前离开的那天。
他在处理完所谓的家事之后,竟然在深夜里还在看工作的邮件,还特别给她提了建议。
林晓立刻回复了邮件。
她感谢了他的建议。
并说明了自己会如何修改。
几分钟后,一封新的邮件又来了,内容非常的简短,只有寥寥的六个字,却让林晓的心一颤。
“「不用急,注意休息。」”
林晓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了陆子谦的话。
“「他活得太累了。」”
她想起了咖啡厅里听到的那些关于顾怀渊家庭情况的描述,又想起了苏雨薇笔记本上那个未写完的句子。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她新建了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项目的一些新想法”,这显得既正式又不那么唐突。
在邮件里。
她不仅回应了顾怀海外渊的建议。
还主动的提出了两个全新的方案思路。
并附上了初步的数据作为支撑。
这不是一个下属必需做的事情,但她想展示自己不只是一个被动执行的工具人。
她也有主动思考的能力。
邮件发送之后。
她感到有点紧张。
这超出了下属对上司的正常汇报范畴,更像是一种同事之间平等的专业技术交流。
二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第二个思路很有潜力,可以深入挖掘一下,下周我们开会专门讨论。」”
然后是另外一行字。
“「今天下班早点走。」”
没有感叹号,没有任何表情符号,就是一句非常平静的陈述,但林晓却读出了里面的关心。
她回复道。
“「好的,顾总也是。」”
这是她第一次在邮件里对顾怀渊说出类似关心的话语,手指在点击发送后,心跳得有点快。
但这一次,她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