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海岸风暴
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海面上,浪头砸在礁石上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涨,咸腥的海风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像被细针轻扎,钻进衣领里带来刺骨的凉意。罗祥带着罗念、老赵和魏峰抵达海岸时,悬崖下的研究所入口正被流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没,棕黄色的沙浪如同活物般卷着海水与碎石,一点点抹去通往时空核心装置的唯一路径,沙粒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素圈指环烫得厉害。”罗祥抬手按了按腕间的指环,金属纹路像心跳般有节奏地灼着皮肤,将“向下、深处”的方位感钉进他的骨髓。他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沙层,指尖能感受到流沙下暗流涌动的震颤,湿沙黏在指腹上,带着海水的冰凉:“入口就在流沙正下方,最多十分钟,就会被彻底埋死。”
老赵扯着嗓子喊,声音被狂风撕成碎片,他的防风镜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擦了又糊,视线模糊得厉害:“风速十级,浪高超三米,防护棚撑不了二十分钟!”他边说边从背包里拽出合金杆和特种布料,那布料是防穿刺的军工材质,却在狂风里被吹得像张薄纸,边角猎猎作响。魏峰立刻上前配合,手指扣住合金杆的卡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两人蹲在礁石后快速搭建三角支撑,金属杆插入岩石缝隙的瞬间,被风卷来的碎石砸在布料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刚固定好的支架晃了晃,险些被风掀翻。
罗祥从背包里取出清债晶,晶体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蓝白光,指尖触上去能感受到温润的能量在掌心流转,驱散了些许海风的寒意。他第一回将晶体按在湿沙上时,只有周围一圈沙粒短暂悬浮,随即又跟着大流翻涌——流沙的异动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时空异常引发的能量扰动。脑海里突然闪过罗振邦的记忆碎片:泛黄的地质笔记本上画着流沙层的素描,纸页边缘卷着毛边,被海水浸得有些发皱,旁边用蓝黑钢笔写着“异常区流沙受能量扰动向心汇集,晶体重心偏左三寸”,字迹力透纸背,带着罗振邦惯有的严谨。
“罗念,帮我定位置。”罗祥的话音刚落,罗念已经蹲下身,掌心的血脉纹路亮起,像金色的岩浆在皮肤下缓缓流淌。她将掌心贴向沙面,滚烫的温度蒸发了表面的雨水,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随即抬手在沙地上画出精准的轮廓,指尖落在边缘时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沙粒:“这里有块硬的,应该是门楣,纹路和振邦集团的标识很像,带着缠枝莲的花纹。”
罗祥依着罗念指的位置调整清债晶,将晶体嵌进沙下的岩石缝隙。这一次,清蓝色的光网从晶体中扩散开来,像一张细密的蛛网,周围的沙粒像是被抽走了活力,慢慢沉降成坚硬的壳,只有更远处的流沙还在徒劳地翻涌。“老赵,魏峰,开始挖!”罗祥喊着,率先抄起工兵铲,顺着轮廓往下掘,铲头陷入沙层的瞬间,能感觉到下方传来的阻力,混着海水的沙粒黏在铲面上,每挖一下都要费不少力气,手臂很快就酸麻起来。
沙粒混着海水灌进衣领,冰冷的触感顺着脊背往下滑,罗祥的后背很快就被浸湿,作战服贴在身上又冷又沉。退伍军人的野外生存经验告诉他,这种流沙层挖掘必须控制坡度,保持四十五度角才能避免二次塌方。他让魏峰用蚀纹刃的柄做加固桩,将刀刃朝下打入沙层边缘,蚀纹刃的黑雾与流沙接触的瞬间,发出“滋啦”的轻响,魏峰的手臂震了震,旧伤被牵扯得发疼,却依旧稳稳地将桩子敲实;老赵则从背包里翻出沙袋,沙袋里装着干燥的细沙,沿着挖掘边缘堆砌成矮墙,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的额角渗着汗,混着雨水往下滴,砸在沙地上瞬间就没了痕迹,防风镜后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海平面的方向。
罗念始终站在挖掘轮廓的中心,维持着血脉纹路的光亮,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一丝鼻血顺着鼻翼流下来,被雨水迅速冲散。她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沙层轮廓忽明忽暗,指尖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却依旧咬牙坚持着。罗祥瞥见这一幕,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工兵铲插进沙里发出“噗”的一声。他想起罗念从小作为实验体的经历,从未有过片刻安稳,如今还要为阻止陆沉的计划耗费血脉,心底的心疼像潮水般涌上来,随即又加快了挖掘速度,将翻出的沙土往更远的地方扬——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提醒,只是用更用力的动作,藏起心底的情绪。
就在挖掘到半米深时,流沙突然猛地加速,原本被清债晶定住的沙层竟开始逆向回涌,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下方拉扯,挖掘坑的边缘瞬间垮了一小块,沙粒哗啦啦地往下滑。清债晶的蓝光晃了晃,明灭不定间,老赵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焦急:“是风暴的能量扰动波,搅乱了清债晶的覆盖范围!这鬼天气,连能量场都稳不住!”
罗念的脸色瞬间发白,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她咬着牙将血脉纹路的光芒提到极致,沙面上的金色轮廓突然收缩,像一道紧箍咒死死箍住回涌的流沙,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弱:“爸,单枚清债晶不够,需要布阵!三角阵能稳住能量场,振邦叔叔的笔记里画过,要三枚晶体呈等腰三角分布。”
罗祥立刻从背包里又取出两枚清债晶,这两枚是中阶晶体,光芒比第一枚稍弱。他按照罗振邦记忆里的能量阵图,半跪在地将晶体分别嵌在挖掘坑的左右两侧,手指在沙层里摸索时,被岩石的棱角划破,鲜血滴在清债晶上,瞬间被晶体的能量吸收。三枚晶体形成的三角光网瞬间稳定下来,淡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回涌的流沙再次被定住,甚至连空气里的能量扰动都平复了几分。但代价是明显的,最开始那枚清债晶的蓝光已经黯淡了许多,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开,轻轻一碰似乎就要碎裂。
“换我来。”魏峰接过罗祥手里的工兵铲,他的蚀纹刃还插在沙里当桩子,手臂上的旧伤被海水泡得发疼,伤口处的绷带早就湿透,黏在皮肉上又痒又麻,却依旧挥铲如飞,沙粒在他的动作下被扬得老高,又被狂风卷走。老赵靠在防护棚边,摸了摸口袋里的戒烟糖,糖纸被雨水泡得发软,他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又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望远镜架在礁石上,镜筒被他用布擦得干干净净,视线死死盯着海平面的方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罗祥走到罗念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撑得住吗?要是累了就说,爸再想别的办法。”
罗念摇摇头,却没有放下抬手的动作,掌心依旧贴着沙面,血脉纹路的光亮虽然弱了些,却依旧稳定:“爸爸在靠我,我没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太阳穴的跳动越来越剧烈,像是有小锤子在里面敲,却依旧精准地感应着下方的结构,“还有半米,就能碰到门了,我能感觉到金属的冷意,很厚重。”
四人背靠背歇了片刻,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狂风中交织,防护棚的布料被风扯得哗哗作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撕裂。老赵扔给罗祥一块压缩饼干,饼干的包装纸被雨水泡得有些破损,罗祥掰开,将一半递到罗念手里,女孩咬着饼干,脸颊沾着沙土,嘴角却扬着笑,笑得很坚定,她将饼干嚼得嘎嘣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挖掘的进度在加快,当魏峰的工兵铲碰到金属质地的瞬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罗祥蹲下身,用手拂去表面的沙土,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一块刻着振邦集团标识的铜牌露了出来,绿锈爬满了铜牌边缘,却依旧能看清精致的雕刻工艺——那是罗振邦还在执掌集团时的标识,缠枝莲纹绕着“振邦”二字,与如今玄熵的冷硬风格截然不同。
他们合力搬开压在门上的石块,石块足有百斤重,几人憋红了脸,青筋暴起才将它挪开,厚重的金属门终于显露出来,门板上刻着与铜牌一样的标识,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素圈指环突然发出强烈的悸动,像是与门后的某物产生了共鸣,罗祥的手腕震得发麻,能感觉到指环里的能量在疯狂涌动,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将手按在门上,掌心的纹路与门上的标识慢慢贴合,隐约听见一丝极微弱的叹息,仿佛是从门后的黑暗里飘出来的,轻得像一阵烟,带着淡淡的悲伤。
“有动静。”老赵突然低喝,将望远镜递给罗祥,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镜头里,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显出直升机的轮廓,螺旋桨的轰鸣声顺着风传过来,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头顶盘旋一般——是守序会的直升机,机身上印着银灰色的徽章,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机翼下还挂载着武器舱,显然来者不善。
罗祥握紧了素圈指环,蓝光在指环内侧流转,与金属门上的振邦集团标识遥遥呼应,光芒忽明忽暗。门后就是时空核心装置,可这扇门该如何打开?他尝试着将清债晶的能量注入指环,金属门却毫无反应,只有素圈指环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烙进皮肤里。狂风卷着雨丝砸在他的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他回头看了一眼罗念,女孩依旧站在挖掘坑的中心,血脉纹路的光亮虽然弱了几分,却依旧稳稳地笼罩着那片沙层;魏峰已经将蚀纹刃拔了出来,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手腕翻转间,黑雾在刀身缠绕,随时准备战斗;老赵也收起了望远镜,端起了身旁的狙击枪,枪托稳稳抵在肩膀上,枪口对准了直升机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海浪还在疯狂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高达数米,防护棚的布料被风扯得变形,合金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罗祥深吸一口气,将罗振邦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快速翻找,试图找到解锁金属门的方法——他记得罗振邦曾提过“血脉为钥,共鸣为引”,难道需要罗念的血脉纹路与素圈指环同步激活?
就在这时,直升机已经逼近海岸,机身上的探照灯突然亮起,刺眼的光柱直射挖掘坑,将四人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打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石屑,落在防护棚上发出噼啪声响。罗祥知道,这场与自然的较量刚告一段落,真正的战斗,已经正式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