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雪山雪崩
雪线以上的风带着彻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片割过，贾元欣的护目镜镜片上很快凝了一层薄冰花，冰花顺着弧度蔓延，将远处的冰川揉成一片模糊的白。她抬手用手套擦拭，粗糙的布料蹭出几道淡痕，视线才勉强清晰。小雅把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白在雪光里格外透亮，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粒，靴底踩着齐膝积雪，每一步都要冲破冰壳的阻碍，发出清脆的吱嘎声，在极致的寂静里格外突兀。远处的冰川在灰蓝色天幕下泛着冷光，冰崖棱角锋利如刀，山谷深处偶尔传来冰裂的闷响，像是大地在低声喘息，震得脚下积雪微微颤动。
观测站的入口是一处天然山洞，洞口被积雪半掩，只露出黑黢黢的岩壁，岩壁上的金属支架锈迹斑斑，缠着半根腐烂的登山绳——绳体早已失去韧性，一扯就碎成絮状，显然曾有人在此活动。岩壁凹陷处刻着与陆涛肩章一模一样的交叉锁链标识，刻痕里积着经年冰雪，被低温冻成坚硬的冰碴，抠都抠不下来，透着陈旧的诡异。老秦扶了扶冻得发僵的护目镜，镜架在耳后冻得生疼，他掏出便携式海拔仪，屏幕数字跳了几跳定格在5200米，红色数字在雪光里格外刺眼。他喘着气说：“这里的空气含氧量只有平原的六成，大家放慢动作，别引发高原反应。”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咳嗽几声，胸腔传来闷痛，额头沁出的冷汗瞬间结成霜花，顺着鬓角皱纹滑到下巴，凝成小小的冰珠。
小雅突然攥紧了贾元欣的手，小手冰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仰起头望着山顶，眼神里满是惊恐，声音发颤：“妈妈，来了……有很大的雪要掉下来，轰隆隆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还有冰碎掉的声音，很响很响。”
贾元欣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在小雅开口的同时，反手抽出背后的烛龙锦用力展开。锦面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面金色的旗帜，金线织就的纹路在雪光里闪着暗芒——那是振邦亲手织就的，藏着烛龙计划的核心能量脉络。贾元欣将一块清债晶拍入锦面，蓝光如水流般注入金色纹路，让原本明灭不定的锦光陡然一凝，变得更加坚韧：“都进来！贴着岩壁蹲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沉稳，手掌死死攥着锦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锦面的能量反震得她手腕发麻。
老秦立刻将小雅抱在怀里，用外套裹住她的小身子，外套绒毛上的雪粒蹭得小雅脸颊发痒，他和陈姐一起蜷缩到烛龙锦下，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寒气透过衣服渗进来，冻得人骨头疼。陈姐迅速将背包挡在身前，硬壳设备形成一道简易防护，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山顶，瞳孔因紧张而收缩，看着雪线处的积雪开始微微滑动，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三秒，山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巨人的心跳越来越近，脚下地面剧烈震动，积雪从岩壁缝隙里簌簌掉落，砸在肩头发出细碎声响。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雪浪从山顶倾泻而下，白色雪墙遮天蔽日，瞬间吞噬了洞口的光线，天地间只剩下雪粒摩擦的咆哮声，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连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凝滞。
烛龙锦并非僵硬抵抗，而是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将万吨积雪的压力分散、传导，经纬间的金光被压得紧贴布料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积雪砸在锦面上的力量震得贾元欣手臂发麻，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要被锦面的拉力扯开，她死死攥着锦边，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肺叶像是要炸开。山洞顶部的岩石被震落，拳头大的石块砸在锦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锦面的金线纹路在剧烈冲击下，有几处瞬间黯淡，又被清债晶的蓝光迅速补满，勉强维持着完整的护盾。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平息，可周围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雪粒落在锦面上的簌簌声持续不断。烛龙锦外的积雪还在缓缓下沉，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锦面与积雪接触的地方传来融化的滋滋声，雪水顺着纹路往下流，很快又被低温冻成薄冰，将锦面与积雪粘在一起。老秦摸出化学暖包，捏破后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把暖包塞进小雅的衣领，又递了一个给陈姐，自己则将暖包贴在胸口，可牙齿还是忍不住打颤：“快捂上，体温降太快会出事，这里的温度已经到零下三十度了，再待久了会冻僵的。”
贾元欣借着暖包微弱的光，检查了一下烛龙锦，心猛地一沉——锦面边缘出现了几道冰裂般的浅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原本流光溢彩的金线也变得黯淡。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疼，却还是压下担忧，冷静分配任务：“陈姐，你用工具清理入口方向的积雪，注意找积雪的层理，别弄塌了。老秦，试试通讯器，联系罗祥他们。小雅，你用血脉感应一下，看看观测站里的定位模块还在不在，别太用力，累了就说。”
陈姐从背包里取出文物修复用的特制小铲和软毛刷，小铲边缘锋利却轻质，适合在狭窄空间操作。她在黑暗里摸索着工作，先用探杆戳探积雪硬度，根据阻力找到松散的粉雪层，再用小铲一点点刮开，避免引发二次塌陷。金属铲头碰到冰层时发出清脆的刮擦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她的手套指尖很快磨破，露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指尖碰到冰冷的雪层，瞬间传来刺骨的疼，却只是咬了咬牙，用嘴哈了口热气继续清理。
老秦蹲在一旁，反复调试通讯器的频率，从公共频道换到加密频道，又尝试连接卫星信号，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冻得不听使唤，按错了好几次。可耳机里只有持续的刺耳杂音，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摘下耳机，用力拍了拍通讯器的外壳，冰霜簌簌掉落，露出磨损的按键，低声骂道：“不是普通的信号屏蔽，是雪崩扰动了地磁和局部能量场，形成了全频段干扰屏障，我们的设备功率不够，根本穿不透这层屏障。”他换上备用电池，金属电池冻得冰手，可屏幕上的信号格始终是零，脸上写满了焦虑，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雅坐在地上，背靠着老秦的腿，掌心的血脉纹路亮起微弱的金光，那光像声纳般发出无形的波纹，穿透厚厚的积雪和岩石。她闭着眼，小眉头微微皱起，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霜粒，过了一会儿，抬起手指向山洞深处，声音软软的却很坚定：“模块还在里面，能量很稳定，像一颗暖暖的星星在黑暗里亮着。还有……”她顿了顿，小手又指向入口左侧，指尖微微颤抖，“那边的雪下面，有东西在发出规律的脉冲，很微弱，一跳一跳的，像是守序会的追踪器，和陆涛他们用的那种一样。”
贾元欣走到小雅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雅的额头冰凉，鬓角的碎发都结了霜，一缕缕贴在脸上，显然持续使用能力让她很疲惫。贾元欣把自己的冲锋衣内胆脱下来，裹在小雅身上，又拿出巧克力掰了一小块塞进她嘴里，巧克力的甜腻在嘴里化开，稍微缓解了冰冷的感觉：“累了就歇会儿，不用硬撑，追踪器的事我们记下来就好。”小雅却摇了摇头，嚼着巧克力，腮帮子鼓鼓的，小声说：“我能感觉到，它没被雪压坏，一直在发信号，好像在等着什么人来，妈妈，会不会是守序会的人故意放的？”
陈姐的清理工作有了进展，她用探杆戳出一条狭窄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隐约能看到被积雪半掩埋的金属门轮廓，门把手上挂着锈蚀的锁扣，锁扣上缠着半截冻硬的绳子。“找到了！”陈姐的声音里带着欣喜，停下动作抹了把脸上的雪沫，雪沫融化后又冻成薄冰，“不过积雪冻成了冰壳，得慢慢撬，不能用蛮力，不然门被震坏了就麻烦了。”
众人轮流上前帮忙，用铲子和探杆一点点扩大通道，贾元欣也加入其中，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抬起来时能感觉到肌肉的牵拉，却依旧动作麻利，用探杆敲碎冰壳的边角。冰冷的空气让大家的手指都冻得发紫，指尖麻木，金属工具粘在手上，稍一用力就疼得钻心，有人忍不住倒吸凉气，却很快又忍住，不敢耽误时间。老秦的头痛越来越厉害，眼前偶尔发黑，高原反应加上低温让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却还是咬牙坚持，用身体帮陈姐挡住可能掉落的碎冰，后背被冰碴砸得生疼，也只是闷哼了一声。
通道终于被清理到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宽度，冰屑落了一地堆成小堆。贾元欣看了一眼小雅指出的追踪器方向，那里的积雪被冰壳包裹，表面光滑，与周围无异，根本看不出下面藏着东西。她对众人说：“追踪器先不管，免得触发警报，我已经用定位器标记了位置。现在赶紧进观测站，里面应该有更安全的空间，也能找到取暖的设备，再待在外面，我们都要被冻僵了。”她收起烛龙锦，锦面的浅痕在微光里格外明显，指尖轻轻拂过，心里默默祈祷——罗祥，你一定要早点发现我们出事了，雪山里的危险远比想象的多，守序会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脚下隐约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引擎声被风雪扭曲，断断续续，却足够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贾元欣走到洞口，透过雪缝往山下看，能看到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在雪地里晃动，光柱劈开夜色，像几把利剑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观测站的方向来的。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顺着风传上来，越来越清晰，伴随着守序会队员的呼喝声，在寂静的雪山里格外刺耳。
守序会的增援，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