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倾盆,将作监衙署。
凤晚晚正对灯查看北境地图,德福疾步闯入:“殿下!城外十里坡驿站遇袭!咱们第三批药材被劫,护送的十名漕兵尽数被杀!”
“何时的事?”
“半个时辰前!驿丞冒死逃回报信,说黑衣人五十余,训练有素,劫了药材车就往西去了!”
“西边是陈家庄,陈延年老家。”凤晚晚霍然起身,“赵刚呢?”
“赵参军已带一百精兵去追了!”
“不够。”凤晚晚取过披风,“点齐衙署所有护卫,再向顺天府调一百差役,封锁西城各门。苏泠,你去工部调火药局雷火弹,要快!”
“殿下,您要亲自去?”
“药材绝不能失。备马!”
雨夜疾驰,凤晚晚率五十护卫奔向西城。至十里坡,驿站已成火海,尸横遍地。赵刚蹲在一具黑衣尸首旁,见凤晚晚来,急报:“殿下,追至陈家庄外三里,贼人弃车入庄,庄门紧闭。末将不敢擅闯。”
陈家庄,陈延年祖宅,庄丁数百,高墙深院。
“围庄。派人去请顺天府尹、都察院御史,就说有贼人劫夺军药,逃入大臣私邸,请共查。”凤晚晚下马,“雷火弹可到了?”
“到了。”苏泠带人抬来三箱。
“陈家庄墙高,强攻伤亡大。”凤晚晚观察地形,“用雷火弹炸开庄门。记住,只炸门,不伤人。赵刚,喊话,让庄内交出贼人与药材,否则以谋逆论处!”
赵刚策马至庄门前,高声喊话。庄内无声。
“点火!”
三枚雷火弹掷出,轰然巨响,包铁庄门被炸开。护卫一拥而入,庄丁四散。庄内正厅,黑衣人正搬运药材上车,见状欲逃。
“一个都别放走!”
混战骤起。黑衣人身手矫健,然护卫人多,又有雷火弹威慑,半刻钟后,尽数就擒。药材车完好。
“搜庄!”凤晚晚踏入正厅。
厅内空荡,唯中堂悬一匾,上书“诗礼传家”,落款“许慎”。
“许慎的匾。”凤晚晚上前细看,匾后似有缝隙。她以匕首撬开,内藏暗格,有一本账册,数封书信。
账册是陈家庄历年收支,其中数笔大额银钱,来自“通汇钱庄”,备注“东宫用度”。书信是陈延年与许慎往来,提及“地宫之宝已妥,东宫甚悦,当徐徐图之”。
铁证。
“收好。”凤晚晚将账册书信交苏泠。
此时,顺天府尹、都察院严崇赶到。见庄内狼藉,惊问:“凤监正,这是……”
“贼人劫夺北境军药,逃入陈家庄。本官追剿,人赃并获。庄内搜出陈尚书与逆党书信账册,请二位共验。”
严崇验过书信,脸色大变:“这……陈尚书怎会……”
“是与非,请三司会审。”凤晚晚道,“然北境军情急,药材需即刻发运。此案,请二位主理,本官需回衙署,督制解药。”
“凤监正放心,本官必严查。”
凤晚晚押药材返城。天将明时,赵刚追来:“殿下,陈延年在府中自尽了。留了遗书,言‘有负皇恩,愧对先师’,未涉他事。”
“灭口。”凤晚晚勒马,“东宫动手了。陈延年一死,线索又断。然账册书信在,东宫脱不了干系。严崇那边如何?”
“严御史已封存证据,入宫面圣去了。”
“好。我们等陛下圣裁。”
回将作监,凤晚晚即命赶制解药。三日后,第三批药材补足,解药发运。
第五日,朝中旨下:陈延年勾结逆党,劫夺军药,罪证确凿,本应严惩,然已自尽,夺其谥,家产抄没。东宫用人不察,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凤晚晚追缴军药有功,晋工部右侍郎,仍兼将作监监正,主理北境军药及地魄金矿事。
明升暗降。晋工部侍郎,分了刘秉的权,然将作监仍在她手。东宫罚俸思过,不痛不痒。
“陛下这是各打五十大板。”德福叹道。
“已是最好结果。”凤晚晚道,“东宫受罚,陈延年倒台,我们暂安。然地宫银票案,陛下未提,显然不愿深究。此事,到此为止。”
“可那些冤魂……”
“会有交代的,不急一时。”凤晚晚看向窗外,“北境解药已发,戎狄毒箭之危可解。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正事?”
“地魄金矿,不止可制药,更可炼器。”凤晚晚摊开图纸,“雷焕改良了炼炉,可熔地魄金为锭,其材轻而坚,胜铁十倍。若用于军器,可制轻甲利刃,北境将士战力倍增。”
“殿下是要……”
“开矿,建厂,炼金,制器。”凤晚晚目露锐光,“将作监,该有将作监的样子了。”
三日后,凤晚晚上《请设地魄金冶铸局疏》,请拨银十万,于永济渠畔建冶铸厂,专炼地魄金,制军器民用。女帝准奏,命户部拨银,工部协理。
刘秉见凤晚晚势大,不敢再阻,反示好,将工部将作监旧匠百人拨归其下。
凤晚晚来者不拒,以雷焕为冶铸局主事,谢云书为副,苏泠管账,赵刚护运,将作监规模骤扩。
一月间,冶铸厂建成,高炉三座,工匠五百。地魄金矿石日采千斤,炼锭百斤。首批地魄金锭,送将作监兵器坊,试制刀甲。
又半月,北境捷报至。解药效验,戎狄毒箭失效,周都督率军反攻,夺回三城。戎狄遣使求和。
女帝大悦,赏北境将士,擢凤晚晚为工部尚书,总领矿冶、军器、将作。年方十七,位列六部,朝野震动。
东宫闻讯,送来贺礼:东海明珠一斛,雪缎十匹,附信“皇妹大才,国之栋梁。然月满则亏,慎之”。
凤晚晚回礼:地魄金匕首一柄,削铁如泥,附言“利器当用,为国为民。殿下教诲,铭感五内。”
太子见匕首,沉默良久。
是日,冯保来访。
“殿下好手段,一月之间,扳陈延年,晋工部尚书,掌矿冶军器。如今朝中,无人敢撄您锋。”
“公公过誉。若无公公提点,晚晚走不到今日。”
“老奴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冯保压低声音,“陛下近日,频频召见太医,似是旧疾复发。东宫那边,动作渐多。殿下当早作打算。”
“陛下何疾?”
“心悸,晕眩,似与当年先帝症状相类。”冯保目视她,“当年先帝,亦是服丹所致。”
“地魄金丹?”
“或是。然陛下从未服丹,此疾来得蹊跷。”冯保道,“老奴疑,有人暗中下毒。”
“何人敢毒害陛下?”
“能近陛下身者,不过数人。”冯保起身,“殿下如今位高权重,当为陛下分忧,亦当……自保。”
言罢,告辞。
凤晚晚独坐,抚过地魄金匕首。
陛下急病,东宫异动,冯保示警。
山雨欲来。
她召来德福:“去查,陛下近日饮食、用药,经手何人。尤其注意,有无地魄金相关之物。”
“殿下是疑……”
“先查。”
当夜,德福回报:陛下近日服用的“安神汤”,乃太医院新方,主材为“天心茶”。而天心茶老根,经冯保之手,入过药。
凤晚晚背脊生寒。
冯保。
他赠茶根,助炼金,揭东宫,示警陛下。
然若陛下之疾,与天心茶有关……
她骤然而起,取来天心茶样本,以银针试毒。无毒。
然她忽想起,地魄金遇天心茶,性转烈,可成剧毒。
若有人以地魄金粉,混入陛下茶中……
“备车,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