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的手指刚碰到桃木剑,整条右臂就传来撕裂般的痛。
黑气已经爬到肩膀,皮肤下像是有虫子在钻。
他咬牙把剑握紧,剑柄上的符纸早烧光了,只剩焦黑的木头。
五步外的百鬼已经开始冲锋,脚步踩在地上发出湿泥被踩破的声音。
胡三姑想拦他,但自己也站不稳,狐尾的火光只剩下指尖大小。
陈地师跪在地上,手里的桃木杖插进土里,撑住身体。
林青玄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抬头,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父亲坐在院子里,用血在黄纸上画符,一边画一边说:“斩煞咒,不是谁都能用的。”那天晚上,父亲咳出了半碗黑血。
现在轮到他了。
他张嘴咬破食指,鲜血涌出来。左手拿起玄冥盘,把血抹在罗盘中央。
罗盘嗡的一声震了一下,指针疯狂转动,最后停在西北方向。
赵黑虎站着的地方。
林青玄松开罗盘,双膝砸向地面,右手蘸着自己的血,在掌心画符。
三横一竖,像一把断掉的刀。他闭上眼,开始念口诀。
第一句出口,胸口就闷了一下。
第二句说完,鼻子里流出血来。
第三句还在喉咙里,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但他没停。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来的时候,他把手拍向地面。
轰!
金光从他掌心炸开,像是一把刀劈进黑雾,光芒扫过之处,百鬼直接炸成黑烟。
七盏绿灯里的其中一盏当场熄灭,阵法核心剧烈震动。
远处的赵黑虎身体一晃,嘴角流出黑血,他瞪大眼睛看向林青玄,瞳孔瞬间变成血红色。
“你敢用这个术?”他声音发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
可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黑棺那边传来咔的一声,棺材盖动了一下。
李孙身上的七根红线有一根崩断了,连接那根线的绿灯直接炸裂。
阵法要塌了。
赵黑虎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都在渗血。他知道再拖下去,反噬会直接废掉他的修为。
他冷笑了两声,忽然抬起双手,十指交叉,指甲划破皮肤。
地上裂开一道缝,血从他脚下涌出来,形成一个扭曲的人影,那人影张开双臂,挡在林青玄三人面前。
赵黑虎转身,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贴着地面飞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红箭,穿过乱葬岗的枯骨和残幡,直奔西北方向的深山。
临走前,他吼了一声:“林青玄!我记住你了!这笔账,我会慢慢算!”
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人已经没了影。
胡三姑喘着气站起来,狐尾的火勉强亮了一下。她盯着赵黑虎消失的方向,说了句:“跑得挺快。”
话没说完,一口血喷出来。她腿一软,差点跪下,林青玄伸手扶住她。
“别说话。”他说。
胡三姑甩开他:“少管我,你自己都快散架了。”
陈地师拄着杖,慢慢站起来,他左手摸了摸山羊胡,右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符成即燃,灰烬飘向西北,没有被拦住。
“他真跑了。”陈地师说,“血遁伤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林青玄没回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符文还在发烫,皮肤已经开始干裂,他试着动手指,发现有点不听使唤。
胡三姑靠在他旁边,尾巴悄悄搭上他的后背,送过去一点热。
陈地师走过来,把桃木杖递给他:“先撑住,别倒在这儿。”
林青玄接过杖,拄着站起来。他看向黑棺,那东西还在冒黑气,但已经弱了很多。李孙的嘴闭上了,红线也不再动。
“孩子呢?”他问。
陈地师摇头:“魂还在挣扎,但救不救得回来,要看命。”
林青玄点头。他转头看西北方向,那里是连绵的山,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往山里去了。”
“我知道。”
“他跑不远。”
“血遁要代价,七天内必露痕迹。”
“明天追?”
“今晚不行。”陈地师打断,“你撑不住,她也撑不住。先回村,安顿尸体,明日再说。”
胡三姑咳嗽两声:“我说了别逞强。”
林青玄没答。他弯腰捡起桃木剑,剑身已经裂了,拿在手里轻得像根枯枝,他把它插进腰带,然后摸了摸口袋。
黄符还在,但只剩一张。
铜铃铛也还在,没响。
他抬头看月亮,月光比刚才暗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留了血息。”林青玄说,“我能闻到。”
胡三姑皱眉:“你现在连站都费劲,还追什么?”
林青玄没理她。他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陈地师伸手扶住他肩膀。
“明天。”陈地师说,“我们一起去。”
林青玄喘了口气,点点头。
但他眼睛一直盯着山的方向。
胡三姑看他这样,低声骂了句“蠢驴”,然后把自己的重量靠过去一点,让他借力。
陈地师站在另一边,三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动。
风越来越大。
残幡在风里晃,发出布条撕裂的声音。
远处的绿灯还剩六盏,忽明忽暗。
林青玄突然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块皮开始发黑,是从手臂蔓延过去的。
他没声张,只是把左手按上去,压住痛。
胡三姑瞥了一眼:“中毒了?”
“没事。”
“撒谎。”
“死不了。”
陈地师看了他一眼:“回去前,我给你画道清毒符。”
林青玄点头。
他再次看向山。
他知道赵黑虎不会停。
那人进了山,一定会藏起来养伤。
但也一定会准备下一次出手。
他记得父亲说过一句话:
“邪师最怕的不是死,是被人追到老窝。”
现在,他知道了对方的老窝在哪儿。
西北深山,七日内必现踪迹。
他一定会去。
胡三姑突然拉了他一下:“别发呆,走不动就坐下。”
林青玄收回视线,拄着杖,迈了一步。
第二步还没落地,他听见一声乌鸦叫。
抬头看,一只黑鸟从山那边飞过来,翅膀划过月亮,直奔乱葬岗。
它飞得很低,经过他们头顶时,掉下一根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