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一年春，会试。
李铭站在至公堂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举人，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现代校招现场。这些举子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神里透着"我要进大厂"的狂热——只不过他们的大厂叫"大明朝廷"。
"各位考生注意，"李铭清了清嗓子，"本次科举改革，顺应时代潮流，采用全新考题模式。不再考八股，我们要考申论。"
底下一片倒吸凉气。严嵩作为副主考，胡子都气飞了："李相，祖宗之法不可变！"
"严阁老此言差矣，"李铭摆手，"我们现在是嘉靖三十一年，不是洪武三十一年。时代在进步，考试也要迭代升级。"他压低声音凑过去："再说了，您不觉得八股文的ROI太低了吗？培养出一堆只会背书的，不如筛几个能解决问题的。"
严嵩没听懂，但大受震撼。
李铭拍拍手，小厮们搬上来三道考题，悬挂在堂前：
第一题：论如何在大明实现996
要求：结合当前官僚体系现状，分析官员从朝九晚五升级至早九晚九每周六天工作制的可行性，需包含组织架构调整、激励方案及风险预案。
第二题：修仙与治国的时间管理
要求：假定你是一位内阁大臣，需在每日炼丹三时辰、打坐两个时辰的前提下，完成票拟二十本、接见外宾三人、处理突发事件不限。请用四象限法则安排日程，并论证优先级逻辑。
第三题：论"躺平"文化对基层官员的影响
要求：近年来部分州县出现官员消极怠工现象，请从管理学角度分析成因，并提出至少三条"反躺平"的赋能方案。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整个贡院炸锅了。
"这是什么妖题！"一个老举人当场昏厥。
"我十年寒窗，读的是四书五经，不是这些歪门邪道！"一个年轻举子拍案而起。
更有人颤颤巍巍举手："李相，何为'996'？何为'赋能'？"
李铭耐心解释："996就是...呃，勤劳奉公的最高境界。赋能就是...给你加担子，啊不，是给你机会成长。"
"那'躺平'又是何物？"
"躺平就是..."李铭组织语言，"就是消极怠工，不求上进，只想当一条咸鱼。"
"可鱼如何能躺？"
李铭："...你不懂，那是网络用语。"
"网络？什么网？渔网吗？"
李铭放弃治疗："别纠结细节，领会精神！"
这时，海瑞从监察御史的席位上"噌"地站了起来，脸黑得像锅底："李相！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您这题目离经叛道、蛊惑人心！下官要弹劾你..."
"海御史稍安勿躁，"李铭打断他，"这叫情景模拟，考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你看第一题，看似考996，实则考你对官僚体系效率的思考；第二题考时间管理；第三题考员工激励。这都是硬核能力啊！"
"下官只看到这些题目鼓励官员修仙、鼓励盘剥下属、鼓励媚上欺下！"海瑞说着就要往柱子上撞，"此等歪风，下官宁愿死谏！"
"别别别！"李铭大喊，"海大人，您这是应激反应！我们这是考试，不是政策！"
张居正赶紧拉住海瑞，小声劝："海大人，老师他又犯病了...啊不是，老师这是高瞻远瞩，您先别急着撞，看看再说..."
严嵩在旁边冷笑："李相，你这题目若传出去，天下读书人都会骂你祸国殃民。"
"骂就骂呗，"李铭无所谓地耸肩，"这叫黑红也是红，有话题度才有传播量。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严阁老，您不觉得现在录取的那些进士，到岗之后都得重新培训吗？我这叫前置筛选，减少沉没成本。"
严嵩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沉没成本"四个字记在了袖中的小本本上——他最近已经攒了半个本子的现代术语，准备回去让师爷研究是不是李铭的暗号。
这时，嘉靖帝的圣旨到了。
太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听闻李卿家科举改制，朕心甚慰。特别是第二题，深得朕心。望考生各抒己见，优胜者朕要亲自面试。钦此。"
李铭得意地朝严嵩挑眉："看见没，老板拍板了。"
严嵩脸色铁青。
考试开始。举子们咬着笔杆，愁眉苦脸。有人在第一题下写："臣以为，996断不可行，官员也是人..."立即被监考的东厂太监标记："这个人价值观不符，记下来。"
有人在第二题下画了个圆圈，圈里写"皇帝最大"，圈外写"其他随意"。李铭看了直点头："这个优先级排序很清晰。"
更绝的是有个举子，第三题只写了三个大字："不敢写"。李铭大笔一挥批注："懂得风险评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此乃大智，拟录取。"
严嵩在旁边看得血压飙升："李相，此人空无一物，如何取仕？"
"严阁老，这叫底线思维，"李铭严肃道，"总比那些瞎写的强。"
三天后，考试结束。收上来的卷子千奇百怪：
有举子把"996"理解成"九品官每天上六次朝"，详细论证了官员品级与出勤率的关系。
有举子在第二题下写："臣建议，取消炼丹。"
李铭批注： "建议很好，下次不要建议了——审核不通过。"
还有举子在第三题下画了个乌龟，配文："欲使人不躺平，先敬其事而后食。"
李铭看了半天，恍然大悟："这人是说，想让马儿跑，先给马吃草？人才啊！"大笔一挥："HR储备干部，拟录取。"
海瑞看着这些答卷，气得三天没吃饭，上了十二道奏疏弹劾李铭"以妖言乱国本"。
嘉靖帝端着一篇卷子看得津津有味，那篇卷子的第二题答："可与陛下共修仙，不可与陛下共治国。修仙是长期主义，治国是短期KPI，两者战略方向冲突，建议陛下分设两个组织架构..."
"好！"嘉靖帝龙颜大悦，"此人懂得战略拆分，拟第一名！"
李铭嘿嘿直笑："陛下英明，这叫业务聚焦。"
严嵩看着这对君臣，深深觉得大明朝要完——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最近也习惯了每天先看KPI考核表再决定弹劾谁，不由得悲从中来。
当晚，严嵩在府中对着那份"退休返聘协议"长吁短叹："这李铭，到底是疯子...还是天才？"
而李铭在内阁首辅府里，对着新录取的"管培生"名单，得意地跟张居正说："你看，引入竞争机制，人才质量明显优化了嘛。"
张居正看着名单上那位因画乌龟被录取的贡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
"您这样做，就不怕百年之后，史书骂您吗？"
李铭拍了拍他肩膀："骂就骂呗。你以为我在乎的是史书？我在乎的是..."
他抬头望向窗外，月光如水。
"...是在这该死的古代，把日子过出点人气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