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段勇把最后一张收款码贴纸卷成小棍,塞进蛇皮袋的夹层。那贴纸是前天在镇上打印店免费领的,印着“扫码付款,好运常伴”,底下还画了个笑嘻嘻的财神爷。他本来想贴在村口卖冰棍的老王头摊子上蹭点流量,结果老王头说:“你这码扫出来是‘感谢您支持乡村航天事业’,谁敢付钱?”
他没理,只把贴纸一卷,往袋子里一塞——反正系统认就行。
黑狗蹲在空筐边上,尾巴扫着泥地,眼神盯着那片被压倒的稻田。那不是它干的,是昨天晚上动车试运行时擦过田埂留下的痕迹。可村里人非说是黑狗半夜发疯冲进去打滚,连村支书都在广播里点名:“某些家养犬要加强管理!”黑狗不服,冲着喇叭汪了三声,把喇叭震出了电流杂音。
罗段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裤腿早就看不出原色了,上面沾着泥、草屑、半片辣椒油渍,还有一道用记号笔写的“防丢标记:此人为本村唯一会造火箭者,请勿捡走”。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一震。
【叮咚!积分恢复60%!临时技能包已加载,新增‘手工提升’技能,可将低级材料优化至超常性能】
声音是从一个改装过的老年机里传出来的,外壳贴满了绝缘胶布,天线是根晾衣架铁丝弯的。铃声还是那首《好日子》,但经过罗段勇自己调音,节奏快了两倍,听着像过年时村口舞狮队喝高了之后敲锣打鼓。
他没说话,走到田边捡起一块动车留下的金属碎片,在手里翻了两下。那玩意儿巴掌大,边缘焦黑,像是从高速行驶的列车底盘上刮下来的合金残片。他吹了声口哨,调子是《我和我的祖国》副歌部分,只是最后一个音往上拐了八度,差点把树上的麻雀吓飞。
黑狗立刻转身跑开,四条腿蹬得泥点横飞,活像参加村运会百米冲刺拿了预赛第一。不一会儿就叼来一堆破烂——保温瓶壳(写着“李记卤菜,十年老味”)、电线头(颜色混搭,疑似从废弃电表箱拆的)、锅盖残片(铝制,中间有个洞,据说是被猫踹穿的),还有一截生锈的铁丝,末端弯成了心形,不知道是谁早年表白失败扔掉的。
罗段勇蹲下,从旁边一棵老槐树上剥下一圈树皮,动作熟练得像在削苹果。他把树皮摊在膝盖上,像铺开一张图纸,然后开始拼装。
铝箔贴上去,竹钉固定骨架,保温瓶底当整流罩,锅盖残片剪成太阳能板模样粘在两侧。他嘴里念叨:“升上去,绕地球三圈,顺带拍几张自拍发逗音。”
话音刚落,眼前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半透明光屏浮现出来。
【结构生成中……空气动力学误差±0.3%,建议增加尾翼稳定性】
罗段勇抬头看了看天,风不大,云也不多,正适合试飞。他顺手掰了根芦苇插在尾部,又拿铁丝缠了两圈加固,拍了拍机身:“行了,别挑三拣四,咱又不是造C919。”
航天器轻轻晃了晃,离地三十公分,开始缓缓旋转,像个喝多了的老汉跳广场舞。黑狗凑过去闻了闻,鼻子抽动两下,后退一步,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它认可项目的最高礼仪,上次这么点头还是看到罗段勇用电饭煲修好了村长家的电视机。
罗段勇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走。”
两人一狗沿着土路往外走,航天器飘在后面,歪歪扭扭,像只醉酒的风筝。路过村小学时,几个放学的孩子指着天上尖叫:“快看!外星人来了!”老师探头一看,默默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标题拟好了:“当代农村教育成果展示之自制飞行器实践课”。
到了县发射场门口,穿制服的人正在查登记表,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嘴里嚼着槟榔。他抬眼一看,愣住。
“干什么的?”
“发射。”罗段勇说,语气平静,仿佛说的是“我去趟超市”。
“载具呢?”
他抬手一指。
那人顺着看去,只见一个树皮包铝箔、芦苇当尾翼的东西慢悠悠飘过来,保温瓶壳反着光,锅盖太阳能板随风轻颤,活像哪位民间艺术家参加环保创意大赛的作品。
“你这……是玩具吧?”
“能飞。”
“乘员是谁?”
“它。”罗段勇指了指黑狗。
工作人员低头看登记表,又抬头看狗,再看那个航天器,笔都忘了签。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熬夜看球赛出现了幻觉。
“非注册载具,非专业人员,非人类乘员——三项全违规,不行。”他说得斩钉截铁,底气来自去年考过的《民用航空管理条例》辅导班结业证书。
罗段勇没争辩,只说:“它比我还靠谱。上周我忘关煤气,它是它发现的;上个月我发烧躺床上三天,是它叼来退烧药;前天我想造火箭,是它主动申请当宇航员的。”
黑狗上前一步,爪子按在登记表“驾驶员”栏,留下一个清晰的爪印,湿漉漉的,还带着点泥。
现场安静了几秒。远处有只鸡叫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突然,罗段勇裤兜一震。
【叮咚!检测到官僚主义阻碍!触发‘动物航天’buff!三日内,任意动物可获得国际认证宇航员资格,无视国籍、物种、学历限制】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一行小字:“本功能由全球民间航天爱好者联盟AI自动授权,有效期72小时,解释权归宇宙所有。”
他收回去,淡淡地说:“等三天。”
说完,他搬了张小板凳坐下,从蛇皮袋里掏出泡面,撕开包装,倒水进去。热水是他提前用保温杯装的,来源是村口早餐铺老板娘看他可怜,免费给的豆浆桶余温。
黑狗蹲在旁边,盯着航天器,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接收什么神秘信号。实际上它是在听对面树上两只麻雀吵架,内容关于谁昨晚偷吃了罗段勇晒的腊肠。
第一天,有人拍照发网上,标题是《惊!中国农民欲送狗上天,背后真相令人泪目》。评论区炸了:
> “这是行为艺术吧?”
> “NASA看了沉默,SpaceX连夜改设计。”
> “建议申报吉尼斯:最穷航天计划。”
> “狗要是真上去了,我要给我家猫报航天培训班。”
第二天,逗音平台热搜挂了一整天。#黑狗上天# #农村航天奇才# #最硬核铲屎官# 三个话题轮番登顶,总播放量破二十亿。有个百万粉博主专门赶来直播,镜头刚对准航天器,设备突然失灵,屏幕上只显示一行字:“信号被更高维度屏蔽。”
第三天清晨,国家航天局来电。
电话是AI接的,声音温柔女声:“您好,经AI伦理委员会紧急审议,结合量子投票系统与跨物种共情模型分析,同意接收该……犬类执行短期轨道任务。”
顿了顿,AI补充:“请于今日十二点前抵达指定发射区。温馨提示:本次任务代号‘汪星一号’,祝航行顺利。”
罗段勇挂了电话,踢了踢黑狗。
“起来,上班了。”
拖拉机运着航天器到了村外空地。天空晴朗,风不大,阳光正好。村民们陆陆续续赶来围观,有人带了瓜子,有人扛着板凳,还有个老头拿着收音机听中央台新闻联播,试图对比“正规发射”和“咱村发射”的区别。
黑狗自己走上前,穿上由旧雨衣改造的“宇航服”,通体银白,胸前缝了个五星红旗图案,是村妇联主任连夜赶工的。头盔是玻璃鱼缸改装的,加了密封圈和呼吸管,看起来像某种深海生物。背上氧气罐挂着一块腊肉,标签写着“懒人牌补给”,背面小字注明:“高热量,抗失重,狗狗爱吃。”
罗段勇按下手机按钮。
“点火。”
航天器无声升空,没有轰鸣,没有火焰,只有轻微的嗡鸣,像是电蚊拍启动的声音。它越飞越高,钻进云层,消失不见。
三分钟后,信号中断。
全球直播画面一片雪花。
国外直播间里,主持人原本一脸讥讽,正准备说“这就是精神污染”,结果下一秒他的电脑弹出NASA内网通知:“确认轨道存在真实载具,速度7.8km/s,高度320km。”
他笑容僵住,话筒掉了都不知道。
NASA监测中心,专家盯着屏幕:“轨道信号真实存在,但载具材质无法识别。”
他们放大图像,发现航天器外壳在突破大气层时温度飙升至三千度,而结构完好无损,铝箔都没卷边。
“这不可能。”一位老工程师摘下眼镜,擦了又戴。
“但它确实飞了。”年轻助理喃喃道,“而且……好像还在放音乐。”
众人侧耳一听,信号断续中传来微弱旋律——是《好日子》,快进版。
又过了两分钟,信号恢复。
镜头亮起。
舱内,黑狗四肢摊开,漂浮在空中,眼睛闭着,尾巴轻轻晃动。它在睡觉。梦里似乎回到了村口那片稻田,追着一只野兔跑。
背景是蓝色地球缓缓转动,云层流动,大陆轮廓清晰可见。
直播间瞬间炸开。
#黑狗上天# 阅读量直接冲破五十亿。
#最淡定宇航员# 成为全球热词。
#狗 astronaut# 被牛津词典收录为年度候选新词。
NASA召开紧急发布会。
“我们确认,本次飞行任务真实有效。该动物已进入近地轨道,完成环绕飞行。其载具材料表现超出当前科技认知范畴。”发言人语气严肃,但眼神闪烁,显然内心已经崩塌。
台下记者举手:“你们承认它是一次成功发射吗?”
专家沉默五秒,望着投影上那只睡觉的狗,终于点头:“是的。这狗创造了历史。”
与此同时,罗段勇正躺在竹床上,手机放在胸口。夕阳西下,蝉鸣阵阵,远处有孩子在喊“开饭了”。
【叮咚!‘动物航天’任务完成!积分+10000!奖励‘星际导航’技能,可扫描太阳系内资源分布】
光屏展开,悬浮在他头顶,像块会发光的蚊帐。
地图上出现三个红点。
一个在火星赤道,土壤成分标注为“富硒黑土,适合种红薯”;两个在小行星带,分别写着“含铁量98%”和“疑似古代外星人丢的易拉罐堆”。
罗段勇眯眼看了会儿,自言自语:“下次让它顺手带筐土回来,我家后院想搞个太空菜园。”
黑狗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的“宇航服”已经脱了,只剩头盔还挂在脖子上,晃荡着像只铃铛。它跳上床脚,趴下,耳朵微微抖动,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也许是地球另一端的小朋友正对着电视喊“狗狗加油”,也许只是隔壁母狗在发情期嚎叫。
手机震动。
【新消息:轨道舱传回数据更新,检测到地球外层空间存在未知能量波动,来源不明】
罗段勇瞥了一眼,没点开。他伸手把草帽拉下来盖住脸,挡住最后一缕阳光。
黑狗睁开眼,望向窗外的天空,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像是在计算下次出发的时间。
远处,航天器残骸静静躺在山沟边缘,铝箔在夕阳下反着金光,保温瓶壳上还贴着那张“扫码付款,好运常伴”的贴纸。
一阵风吹过,芦苇尾翼轻轻晃动,仿佛还在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