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段勇刚把那口沉得像塞了十头牛的棺材拖进柴房,腰差点没直起来。他抹了把汗,裤腰带都快被喘气震松了。这破棺材还是昨天半夜从山沟底下刨出来的,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风水镇宅宝具”,可瞧着连只野猫都不愿意钻进去睡觉。
他正想点根烟歇会儿,黑狗“煤球”突然从屋后窜出来,嘴里叼着他的老款智能手机,屏幕亮得跟烧红的炭似的。喇叭口蹦出个机械女声,字正腔圆得像是电视台早间新闻:
“叮——检测到官方误解,触发‘反向示范’机制。”
罗段勇眯眼一看,还没来得及划开详情页,村口方向就炸了锅。
高音喇叭响得跟催命符一样:“山沟村的乡亲们!县农业局正式宣布,全县推广‘懒人科技’!这是新时代农村致富的革命性突破!”
他心头一紧,探头往村口瞅——好家伙,一辆白得发亮的中巴车停在晒谷场边,车身上还贴着大字:“学习先进经验,奔向懒富生活”。
局长穿着笔挺白衬衫、黑裤子,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一手举扩音器,一手挥舞着文件夹,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队人:有穿白大褂戴护目镜的,疑似科研人员;有拿小本本狂记的,估计是宣传干事;还有扛着摄像机、打光板的,一看就是逗音平台特派记者,镜头上贴着“爆款预定”四个小字。
“我们已成立二十个试点村,全面复制罗段勇同志的先进经验!”局长声音洪亮,唾沫星子都能喷到第三排,“从今天起,懒就是生产力!摆烂就是创新力!躺平才是高质量发展新路径!”
人群鼓掌如雷。几个老头老太太激动得直拍大腿,说终于等到国家认可“不动就是德”了。
天上还飞着几架无人机,嗡嗡嗡地盘旋,活像一群追腐肉的苍蝇。有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更是掏出一条红布横幅,哗啦一抖,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学习懒人致富法,争做新时代咸鱼先锋”。
罗段勇看得嘴角抽搐,默默转身往竹床走。煤球紧跟其后,尾巴耷拉得像条湿抹布,仿佛也觉得这事离谱得能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躺下,头顶那台老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叶片歪得像是随时要飞出去砸人。风一阵强一阵弱,吹得他裤脚直 flap。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叮——因‘懒人科技’被误读为可复制技术,推广区域将出现史前生物。预计爆发时间:72小时后。”
罗段勇看了眼墙上的万年历——农历二月十八,宜安床、忌动土、冲鼠煞北。他翻了个身,把泡面盒子盖在脸上,心想:冲谁也不冲我,反正我啥也没干。
第二天清晨,鸡还没叫,村里就开始传话。
张婶拎着菜篮子在井边嚷:“听说了吗?李家屯的实验室孵出一只小恐龙!”
李叔蹲门口啃馍:“别扯犊子,是不是蜥蜴整容了?”
“比狗还大!”张婶唾沫横飞,“头上长角,走路咔哒咔哒,像个踩高跷的绿皮机器人!”
消息越传越邪乎,中午就有视频流出。标题赫然是《惊现活体恐龙!农业实验酿奇迹?》
配图是一只灰绿色的小型恐龙站在玻璃培养箱里,圆眼睛滴溜转,旁边围着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有人拿尺子量尾巴,有人拿听诊器贴它肚皮,还有个女研究员正试图喂它吃菜叶。
评论区瞬间炸了:
“这不是我家楼下公园遛的那只吗?”
“建议改名叫‘懒龙’,符合项目精神。”
“求购买链接,我想养一只当保安。”
罗段勇翻了个身,煤球跳上床,嘴里叼着一份撕下来的报纸碎片,轻轻放在他胸口。
上面印着加粗黑体标题:**“懒人养殖法引发基因变异?”**
他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把抓起报纸揉成团,顺手扔进灶台。火苗“呼”地窜起,纸团瞬间化作灰烬,飘出一股焦油味。
中午,村委广播再次响起,语气急促:
“紧急通知!全县二十个试点村实验室同步发现不明生物,请科研人员立即上报数据,群众不要围观拍照,严禁上传网络造成舆情扩散!”
话音刚落,新视频又刷出来了。
赵家洼的实验室屋顶被硬生生撞破一个大洞,瓦片哗啦啦往下掉。一只三米高的似鸡龙站在院子里,脖子细长得像电线杆,正低头啄食地上的玉米粒。村民举着手机围在远处,没人跑,都在录像。
有人说:“这不就是会走的土鸡吗?能炖汤不?”
另一个赶紧拦:“别乱来!这是国家项目成果!你炖了它,等于炖了财政拨款!”
下午三点,天空传来密集的嗡鸣声。
罗段勇眯眼望去,只见十几架无人机排成“懒”字形,在山沟村上空盘旋扫视,镜头齐刷刷对准他家院子。他慢悠悠掏出手机,打开逗音APP,发现首页推荐全是#我家恐龙会下蛋 #懒人科技真牛逼 之类的短视频,点赞百万起步。
煤球突然竖起耳朵,冲院外低吼两声。
紧接着,一辆黑色轿车颠簸着驶入村道,底盘刮了好几次石头,发出惨烈金属声。车门打开,局长踉跄下车——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领带歪到肩膀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白色泡沫箱,像是护着亲儿子。
他冲进院子,一眼看见罗段勇躺在竹床上嗦泡面,差点被门槛绊倒。
“老罗!”局长喘得像跑了马拉松,“你得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段勇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条,慢悠悠放下碗:“啥事?”
“恐龙!你教的方法搞出了恐龙!王家坝、赵家洼、刘家岭……二十个村子全爆了!实验室关不住,派出所不敢管,网上都封不住了!”
“我教的是懒。”罗段勇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响,“不是侏罗纪。”
局长哆嗦着手打开泡沫箱,里面是一块灰白色的骨头,弯弯曲曲,表面泛着诡异的湿润光泽。
“这是从王家坝取的样本,专家鉴定是白垩纪晚期的禽龙遗骸。但它不是化石——是活体组织!细胞还在分裂!DNA序列显示含有未知激活基因!”
罗段勇点点头,又夹了一块豆干。
“你们拿我的‘懒得施肥’当成生物工程方案,拿‘躺着种菜’当基因编程教程,现在问我为啥长出恐龙?”
局长愣住。
“我们……只是想复制你的成功模式。”
“我的模式很简单。”罗段勇指了指自己,“我不干,系统就给奖励。你们拼命干,又是开会又是立项又是写报告,系统当然反着来——越努力,越返祖。”
局长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最后变成茄子色。
就在这时,罗段勇手机震动。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危机解除,积分+10000!解锁新技能:【危机公关】。可在任意舆论风暴中自动引导风向,持续七十二小时。”
罗段勇嘴角一扬,眼皮都没抬。
局长还在原地发懵:“那……接下来怎么办?上级已经派调查组了,明天就到!二十个村子都关着恐龙,万一跑了伤人咋办?”
“关着就关着。”罗段勇打了个哈欠,翻身侧躺,“反正不吃人,不拆房,还能打卡拍照,搞个农家乐不行?门票三十,套圈另算。”
“可这是科学事故!”
“那就说是科学突破。”他闭上眼,语气懒散,“你们非要学我,又不肯学最核心的一条。”
“哪一条?”
“懒。”
局长站在那儿,风吹得他衬衫鼓成帆,久久未语。最后,他默默合上泡沫箱,抱起箱子,一步一顿地走了。
车尾灯消失在山路拐角,罗段勇睁开一只眼,望着天。
云很白,太阳很亮,风扇还在吱呀吱呀转。
煤球趴在他脚边,耳朵轻轻抖了抖。
傍晚,逗音热搜刷新:
**#县农业局回应恐龙事件#**
**#新型生态养殖试验重大进展#**
**#远古物种复育迈出关键一步#**
新闻视频里,局长站在实验室门口,西装笔挺,神情庄重:“此次试验旨在探索远古生物与现代农业融合的可能性,项目由本地青年罗某提供理念支持,具有重大科研价值。”
镜头切到玻璃窗内,一只半米高的小迅猛龙正用爪子扒拉玩具球,玩得不亦乐乎。字幕打出:“该个体性格温顺,喜爱互动,适合家庭陪伴。”
罗段勇看完,笑了。
手机弹出新消息:
“检测到官方甩锅成功,危机公关技能自动生效中。当前舆论转向:68%网友认为恐龙是农业创新成果,相关话题播放量突破五亿。”
他把手机塞进装蛇皮袋的旧鞋盒里,闭上眼。
煤球抬起头,望向村外。
远处山路上,又有车灯亮起。
一辆破旧皮卡颠簸而来,车斗里装着铁笼,笼子里蹲着一只半米高的小恐龙,头上有冠,眼睛圆溜溜,正用鼻子蹭栏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台老旧拖拉机启动。
开车的是个满脸胡茬的村民,摇下车窗喊:“老罗!我们村的恐龙不吃饲料,只喝豆浆!一天三顿还得现磨!你快看看咋办!再这么下去我家黄豆都要破产了!”
罗段勇没动。
煤球站起来,冲车叫了一声,然后转身跳下床,熟练地从桌底叼来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轻轻放在罗段勇枕头边。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恐龙专用懒人饲养指南”**。
罗段勇睁开一只眼,看了纸条,又看了看车里的小恐龙。
它正打了个喷嚏,一口黏糊糊的口水“啪”地溅在车窗上,留下个星星状的痕迹。
他坐起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第一条:它不想动,就别让它动。”
笔尖顿了顿,他又补上:
“第二条:它想喝豆浆,就给它喝。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科学。”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
系统提示音第三次响起:
“叮——检测到新需求,是否开启‘宠物恐龙养成模块’?消耗积分15000,功能包括:智能投喂提醒、情绪识别安抚、社交账号代运营(含逗音直播挂件)。”
罗段勇盯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车里的小恐龙又打了个嗝,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我看好你。
他缓缓抬起手,点击——
“确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