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没有动。
它身后的整座万妖牢,却**活了**。
“轰……轰隆隆……”
不是颤抖,是苏醒。是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兽在舒展筋骨,是埋在地下的山脉要挣脱地壳的束缚。地面,像一张被无形巨手猛然抖动的鼓皮,碎骨与石块被高高抛起,又在半空中被一股沉重的威压碾成齑粉。
墙壁上,那些镇压妖魂的血色符文,光芒急剧黯淡,像无数只被掐住脖子的萤火虫,发出垂死的、不堪重负的“滋滋”呻吟。
“……‘裂骨’的血脉……还有‘井’的味道……”
那个声音,不再是从门后传来。
它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脚下震颤的大地,来自头顶压抑的铅云,来自每一寸冰冷、黏腻、**带着铁锈和腐肉气息的**空气。
疯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动着那颗硕大的头颅,腥黄的竖瞳里,癫狂的火焰第一次被某种更沉重、更古老的东西所压制。
他嗅到了。
不是威胁。
是……同类。
是更庞大、更暴虐、更古老的……同类。
“轰!!!”
牢门左侧,数十丈高的黑色岩壁,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拳从内部擂击,崩裂,最后轰然炸开!
漫天烟尘中,一个庞大的、光是影子就足以吞没整个广场的轮廓,迈步而出。
五丈高的身躯,完全被一种非金非石的黑色鳞甲覆盖,鳞片边缘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仿佛是从深渊的寒铁中淬炼而出。一颗狰狞的狮子头颅,**鬃毛并非毛发,而是由无数扭动的、细小的黑色煞气构成,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滚滚黑雾,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掉几分。**口中,两根长达一丈的獠牙,如新月般弯曲,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生物的、半干的血肉残渣。
他手中,没有武器。
或者说,他的双臂,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青狮王。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那股如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威压,就让空气凝固成了铁块。
跟在疯虎身后的那些小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悲鸣,就被这股气息压得匍匐在地,七窍中流出**浓稠如沥青的**血液,更有甚者,妖躯当场崩裂,化为一滩滩模糊的血肉。
就连虎先锋,握着巨斧的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面对上位者的本能战栗。
唯有阿豹,身形彻底化为一道贴地的虚影,仿佛与地面那些扭曲的影子融为一体,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虫子。”
青狮王开口了,声音沉闷,却带着能震碎神魂的力量。
他低头,俯瞰着渺小的疯虎,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神明审视造物的漠然与不耐。
“谁给你的胆子,来敲我的门?”
疯虎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青狮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野猫。
烦。
很烦。
这个味道……这个气息……
挡住他了。
挡住了门里……那更好闻的味道。
“哥。”
“阿豹。”
“他的骨头……归我。”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咆哮。
他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下一秒,便鬼魅般出现在青狮王的面门前!
【焚天狂虎】!
黑红色的火焰,如一件狰狞的披风,在他身后轰然炸开!
一只被煞气与火焰包裹的巨大虎爪,撕裂空气,煞炎在爪尖凝成一道半月形的血光,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狠狠抓向青狮王那双漠然的金色瞳孔!
“不知死活。”
青狮王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意地、像拍苍蝇一样,挥出了他的右拳。
没有技巧。
没有神通。
只有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铛——!!!!!”
一声足以将耳膜生生撕裂的金铁交鸣!
**血光与那只砂锅大的、覆盖着玄铁鳞片的拳头悍然相撞!**碰撞的中心,空气被瞬间挤压、引爆,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咆哮着席卷了整个广场!
疯虎的身形,像一颗被砸飞的石子,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远处的骨林陷阱上,“咔嚓咔嚓”一连串脆响,撞碎了数十根尖锐的骨刺,碎骨像冰雹一样四射,其中一根更是擦过他的脸颊,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才堪堪停下。
他那只足以捏碎撼山蛮牛王头骨的利爪,此刻,竟从指尖到手腕,寸寸崩裂,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而青狮王,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那被鳞甲覆盖的拳面上,只留下五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痕。
“嗯?”
青狮王终于正眼看了一眼疯虎,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不足道的讶异。
“有点力气。”
“可惜,还是虫子。”
疯虎从碎骨堆里爬起,甩了甩那只血肉模糊的爪子。
骨骼蠕动、血肉滋生的“咔咔”声清晰可闻,只一瞬间,那只破碎的虎爪便已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损。
但他身上的黑红色火焰,却黯淡了一瞬。
好硬。
硬得……让人兴奋。
“哈……”
一声干涩的、压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从那被青狮王撞开的洞口深处,飘了出来。
疯虎的动作猛地一顿。
又是那种感觉。
像井。
像井里那些冰冷的、滑腻的、纠缠不休的东西。
但这一次,在那股熟悉的、让他作呕的气息里,还夹杂着一丝……悸动。
一丝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渴望与呼唤。
里面……有东西。
有……和他一样的东西。
“吼——!!!”
疯虎猛地仰天咆哮,那声音不再癫狂,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焦躁与愤怒!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的滚油,彻底沸腾!
他不再理会青狮王,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竟是绕过了青狮王,直扑那黑暗的洞口!
“找死!”
青狮王眼中闪过一丝被无视的暴怒。
他一步踏出,大地轰鸣,巨大的身影瞬间挡在了疯虎面前,另一只巨拳,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当头砸下!
疯虎不躲不闪!
他任由那只巨拳砸在自己背上!
“咔嚓——!!!!!”
一节巨大的脊骨,从他后背的皮肉下狰狞地凸起,又猛地断裂!那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疯虎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矮,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
但他借着这股下坠的力道,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贴地滑行,双爪死死抓着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目标,依然是青狮王身后的洞口!
【狂·噬痛】!
【戾·仇噬】!
剧烈的痛楚,化为更加狂暴的力量!对“阻碍者”的憎恨,让他的每一次攻击都附带上法则层面的碾压!
“给我……滚开!!!”
疯虎嘶吼着,那只刚刚恢复的爪子,再一次,狠狠抓向青狮王的脚踝!
“烦人的虫子。”
青狮王眼中杀意暴涨,一脚抬起,对着疯虎的头颅,狠狠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疯虎的脑海里,世界,忽然安静了。
那呼啸的拳风,变成了**夜晚街道上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那冰冷的地面,变成了**雨后泛着油光的柏油马路……**
那浓郁的血腥味,变成了**呛人的汽车尾气……**
一束刺眼的车灯……
一道冰冷的刀光……
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
看见一具没有头的身体,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那身体……是人的身体。
是……我的……身体?
“……井……好黑……骨头……我的……骨头……”
破碎的、不属于这具虎躯的呓语,从疯虎的喉咙深处溢出。
下一秒,无尽的、无法理解的暴怒,吞噬了一切!
【癫狂·焚心】!
他主动引爆了所有的癫狂值!
“吼——!!!!!!!”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黑红色气焰,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那被踩向地面的头颅,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扬起,张开血盆大口,竟是反过来,一口咬住了青狮王踩下的巨脚!
“咯嘣——!”
獠牙与鳞甲摩擦,爆出刺目的火星!那声音,和引擎的轰鸣,和骨骼的断裂声,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青狮王只感觉脚踝一痛,低头看去,只见那头疯虎的牙齿,竟是生生崩碎了大半,但也有几颗,刺穿了他无往不利的鳞甲,扎进了血肉之中!
一股阴冷的、疯狂的、**仿佛来自另一段时空的**煞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
这是他降临狮驼岭以来,第一次……受伤!
“你!该!死!”
青狮王彻底暴怒了!
他不再满足于将这只虫子砸成肉泥,他要将他彻底吞噬、消化,连一丝残魂都不留下!
他猛地张开那张足以吞下山岳的巨口!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口中传来!
那不是嘴,是一个正在急速形成的黑色漩涡!一个通往炼狱的深渊!
空气、光线、碎石、尘埃……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拉长,被疯狂地吸入那片虚无的黑暗!
疯虎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从青狮王的脚上扯下,卷向那张大嘴。
“哥——!”
虎先锋目眦欲裂,咆哮着将手中的巨斧奋力掷出,那巨斧在空中旋转,却在靠近青狮王三尺之内时,被无形的气场碾成了铁屑!
疯虎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着,他伸出利爪,不是抓向青狮王,而是拼命地、绝望地,伸向那个黑暗的洞口。
里面……
有我的……东西……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玩具即将被抢走的、孩子般的愤怒与偏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狮王看着那只在自己神通中无力挣扎的虫子,发出了畅快淋漓的狂笑。
下一秒,疯虎的身影,被那片黑暗彻底吞没。
“嗝……”
青狮王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腹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那几个微不足道的血洞,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轻蔑与残忍。
“现在,安静了。”
他转过身,威严的目光,扫过广场上仅存的虎先锋与那道**连影子都开始不稳的**阿豹,最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万妖牢大门上。
“这味道…是天地初开的那群家伙?不应该啊…哈,有点意思。吞了你,你的一切,也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