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雪,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赵侧妃院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如同她此刻狂跳的心。
墨迹未干的信纸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封信,是她翻身的唯一希望,只要送到宫中德妃娘娘手里,卿馨那个贱人就死定了!
然而,当她的心腹侍女拿着信,鬼鬼祟祟地试图从偏门溜出去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挡住了去路。
侍女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信笺飘然落地,恰好停在一双绣着金丝牡丹的锦鞋前。
周侧妃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信,就着廊下的灯笼光扫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我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原来是这个。赵妹妹,你可真是个蠢货。”
话音刚落,赵侧妃已然从屋内冲了出来,脸色铁青:“周绮云,你什么意思!把信还给我!”
“还给你?”周侧妃将信纸在指尖把玩,笑意更冷,“让你拿着这废纸去宫里丢人现眼吗?连王妃的孕象是真是假都分不清,你拿什么跟她斗?”
赵侧妃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周侧妃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我不仅知道她是假孕,我还知道她这一招是冲着谁来的!你以为她是在防着我们?不!她是在引诱我们犯错!你这封信送出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而我,也会被你这个蠢货拖下水!你才是被王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颗最蠢的棋子!”
屋顶的积雪上,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小厮悄无声息地缩了缩脖子,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正是扮作扫雪仆役的秦九。
回到温暖如春的主院,秦九脱下湿冷的棉袄,立刻眉飞色舞地学了起来:“主子,您是没瞧见!那个周侧妃指着赵侧妃的鼻子骂‘蠢货’,赵侧妃气得脸都绿了,吼回去说‘你才是棋子’!哎哟,那场面,跟咱们老家菜市场里为了半文钱吵架的大婶一模一样!”
卿馨正慵懒地靠在秦昊然的肩头,纤长的手指慢悠悠地剥着一个金黄的橘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将一瓣橘肉塞进嘴里。
“让她们吵。狗咬狗,一嘴毛。这府里,谁先沉不住气动手,谁就第一个滚出去。”
她眼波流转,对秦九使了个眼色。
秦九心领神会,第二天便“不小心”在几个嘴碎的婆子面前说漏了嘴——王妃昨夜害喜,吐得天昏地暗,王爷连夜请了太医,已经确诊是喜脉无疑,只是月份尚浅,需好生将养。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王府。
秦昊然踏进房门时,正看见卿馨捂着嘴,对着痰盂一阵干呕,演得煞有介事。
他一眼看穿,无奈地皱起眉头:“又演?”
卿馨直起身,俏皮地眨了眨眼,脸色红润,哪里有半分不适。
“不然呢?总得让她们再疯一阵子,不疯,怎么会出错?”
秦昊然叹了口气,走上前从背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身,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纵容:“下次想折腾人,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配合你装一装心疼焦虑。”
卿馨笑着回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带着一丝娇嗔:“你现在不就在装?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明明乐得很。”
果不其然,两日后,周侧妃坐不住了。
她买通了厨房负责给卿馨炖补汤的婆子,将一包无色无味的堕胎药掺了进去。
然而,那碗精心熬制的“毒汤”还未送到卿馨面前,就被秦九在半路上以“汤水太烫,奴才替您端着”为由,行云流水地调了包。
真正下了药的那一碗,则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赵侧妃的晚膳里。
赵侧妃近来心绪不宁,正需要安神,毫不设防地将汤喝得一干二净。
下一刻,她便人事不省,一头栽倒在桌上,这一睡,便是整整三日。
当她悠悠转醒时,头痛欲裂,惊恐地发现自己院子里所有得力的心腹,全都被换成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房门被推开,卿馨缓步而入,在一旁的椅子上施施然坐下,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妹妹睡得可好?”
赵侧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她,声音嘶哑:“是你!是你设计我!”
“不是我。”卿馨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眼神却冷如冰霜。
她凑近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是你太蠢。也忘了在这座王府里,有一个最简单的规矩——谁碰我的饭,谁就得吃牢饭。妹妹,你说,要是那碗药真的进了我的肚子,惊动了圣上,皇上会不会……让你全家给我腹中这个‘莫须有’的孩儿陪葬?”
“陪葬”二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赵侧妃心上。
她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床上。
秦昊然得知此事后,雷厉风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直接下令关闭了两位侧妃的院门,并派自己的亲卫队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传本王命令,从今日起,赵侧妃与周侧妃身子不适,需静养半年。无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杖毙。”
处理完府中事务,他回到房间,见卿馨正对着妆台上的铜镜,怔怔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畔:“真想要个孩子了?”
卿馨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想。但不是为了给你传宗接代,也不是为了巩固地位。”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是为了向我自己证明——我可以亲手养出一个根骨完整、不怕被任何人斩断根系的人。”
秦昊然心中一痛,收紧了手臂。
他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些被活活烧成灰烬的名字。
他低头,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心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那这一次,别再骗我了。让我陪你一起疼,一起怕,也……一起疯。”
夜深人静,帐帘低垂。
卿馨忽然一个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如暗夜的妖精。
她白皙的手指点着他结实的胸口,眼神迷离又清醒:“秦昊然,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逃吧,趁我还来不及……真正爱上你。”
他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翻涌着骇人的浪涛,下一秒,他猛地扣住她的腰,一个天旋地转,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他的声音暗哑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晚了。从你在祠堂烧掉那些名字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是你的人质了。”
帐帘彻底垂落,隔绝了一室旖旎。
窗外的雪光映着紧闭的房门,秦九端着热水盆走到门口,听到里面隐约的动静,脚步一顿,随即默默地转身走开。
罢了,他想,这府里,上至王爷王妃,下至他这个贴身护卫,大约,再也找不到一个正常人了。
与此同时,被重兵把守的侧院深处,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
守在门口的两名亲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寒意。
这几日,赵侧妃醒着的时候,总会像这样毫无征兆地尖叫,然后开始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
黑暗的房间里,赵侧妃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床角,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嘴里反复呢喃着一句话,声音时而惊恐,时而怨毒:“……是妖术……她会妖术……王爷被她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