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如同一根淬了冰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刺入薛兮悦的心脏,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依旧清丽绝伦,可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却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薛兮宁向前踏了一步,锦绣裙摆在地板上拖曳出细微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薛兮悦脆弱的神经上。
她逼近到薛兮悦面前,那双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凌厉的视线如刀锋般,一寸寸地刮过薛兮悦惨白的脸颊。
“怎么,姐姐觉得我说的话很难懂吗?”薛兮宁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我把你送回薛家,让父亲和祖母来处置一个败坏门楣、企图谋害王妃的女儿。你猜,他们是为了保全家族颜面将你秘密处理掉,还是会为了给我一个交代,让你在京城彻底身败名裂?”
薛兮悦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太清楚了,无论哪一种,对她而言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至于第二条路,”薛兮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薛兮悦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留下来,做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替我看着薛家,看着……所有我想知道的人和事。做得好了,你依然是王府的座上宾,是我的好姐姐。若是不听话……”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比任何威胁都来得更直接,更令人恐惧。
屈辱和愤怒在薛兮悦心中翻江倒海,她猛地甩开薛兮宁的手,尖声道:“薛兮宁,你疯了!你想让我背叛家族,为你当牛做马?你休想!我们是姐妹!”
“姐妹?”薛兮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充满了刺骨的凉意,“在我被你们下药,赤身裸体地送到床上的时候,姐姐可曾念过半分姐妹情分?在你眼睁睁看着我被送入这龙潭虎穴,等着看我被折磨致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薛兮悦的心口。
她脸色煞白,脚步虚浮地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情急之下,一个名字冲口而出,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彦祯哥哥!彦祯哥哥他一直都在担心你!他到现在还想着你,他托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薛兮宁,你难道连他的心意也要践踏吗?”
她以为,提起那个男人,总能勾起薛兮宁心中一丝一毫的旧情,哪怕是片刻的动摇也好。
然而,薛兮宁的反应却让她彻底坠入了冰窖。
只见薛兮宁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解,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蠢货:“贺彦祯?他有病吧。”
轻飘飘的五个字,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就好像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疯子。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薛兮悦感到绝望。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自以为是的拿捏,在薛兮宁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薛兮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收敛了所有表情,那张清美的脸上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冷寂。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响彻在静得可怕的房间里:“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昨日之日,不可留。
薛兮悦浑身剧震,猛地向后又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杀死了过去的那个薛兮宁。
所有的温顺、懦弱、深情,都已在那一夜被焚烧殆尽,从灰烬里爬出来的,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淬着剧毒的复仇者。
看着薛兮悦彻底崩溃的眼神,薛兮宁知道,火候到了。
就在薛兮悦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坍塌,几乎要张口答应她的一切条件时,薛兮宁的身体却忽然毫无预兆地晃了晃。
她抬起手,似乎想扶住额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和薛兮悦一样惨白。
“王妃!”
“王妃您怎么了!”
一直守在门边的白弄夏与阿卓仿佛是算准了时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猛地冲了进来。
她们话音未落,薛兮宁已经双眼一闭,柔软的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不……不是我……”薛兮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扶,却被白弄夏一把推开。
“你这个毒妇!你对王妃做了什么!”白弄夏扶住薛兮宁,哭喊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快来人啊!薛大小姐把王妃气昏过去啦!”
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一团,脚步声、呼喊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薛兮悦脑中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被两个丫鬟抱在怀里、双目紧闭的薛兮宁,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什么都没做,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薛兮宁!
就在此时,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杀气如寒流般席卷而至。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一身玄色锦袍,带着满身的煞气,疾步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丫鬟怀中,人事不省的薛兮宁,以及站在一旁,面无人色的薛兮悦。
“王爷!王爷您要为王妃做主啊!薛大小姐她……她把王妃活活气晕了!”阿卓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的目光瞬间化为两柄利刃,死死地钉在薛兮悦身上。
那眼神里的暴戾与杀意,让薛兮悦如坠冰窟。
“王爷,不是我,我没有……”她慌乱地摆着手,试图辩解。
“拖下去。”甚至懒得听她说完一个字,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打入地牢,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不!王爷!冤枉啊!”薛兮悦发出凄厉的尖叫,两个高大的侍卫已经冲上来,如拎小鸡般架住了她的胳膊,强行向外拖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拼命地挣扎,在被拖出房门的最后一刻,她绝望地回头望去。
也就在那一刹那,她看见了。
那个被白弄夏紧紧抱在怀里,本该是昏迷不醒的薛兮宁,眼睫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那双紧闭的凤眸缓缓掀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一道冰冷而得意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惊恐的视线。
紧接着,薛兮宁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是一个属于胜利者的,无声的嘲笑。
轰的一声,薛兮悦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终于明白,从她踏入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她就掉进了一个为她精心准备的陷阱。
她根本就没有昏过去!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将她彻底吞噬,侍卫粗暴的动作和周围嘈杂的混乱声,都仿佛在瞬间离她远去。
世界在她眼前迅速模糊,只剩下那双在混乱中缓缓闭合,藏起所有算计与锋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