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段勇盯着手机屏幕,那破二手智能机躺在蛇皮袋里,像条冬眠的癞蛤蟆,偏偏还抽风似的闪着光。系统提示红得刺眼:“是否启动‘懒人经济共同体’计划?消耗积分35000。”
他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边的黑狗倒是警觉,耳朵突然一抖,仿佛听见了宇宙尽头有人在点外卖。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写着四个大字:**这届人类不行。**
打谷场外,尘土飞扬。一辆皮卡哼哧哼哧地爬坡,像头累脱了毛的老黄牛,终于停在打谷场边上。赵铁柱从车斗里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个笼子——里面蹲着一只迷你恐龙,巴掌大,绿油油,鼻子紧贴栏杆,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结成一层白雾,活像在给自己的牢房加湿。
“哥!看我给你带啥来了!”赵铁柱嗓门震天,“逗音上爆款,限量版机械暴龙崽,会跳广场舞那种!”
罗段勇依旧不动,也不答话。王婶端着碗热汤走过来,瓷碗边沿还沾着点葱花,她瞅了眼罗段勇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叹了口气:“老罗,喝一口?暖胃又暖心。”
他摆摆手,动作轻得像赶蚊子,其实心里想的是:**我现在要是伸手,这碗就得变成贡品了。**
李二伯站在旁边,怀里搂着个刚孵出来的蛋,壳还是温的,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只小鸡在练腹语。他一脸虔诚,嘴里念叨:“咱村风水要变了,这蛋是凤凰投胎,必须供起来。”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了。
“叮——”
这次不是提醒,是催命。屏幕亮起,弹窗浮出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 【终极任务触发】
> 是否启动‘创世神’模式?
> 消耗积分:35000(已自动扣除)
> 宿主当前状态:极度慵懒,符合觉醒条件
> 温馨提示:一旦启动,世界将按您的意志运行,建议先许愿买套房。
罗段勇低头看了眼那台二手智能机,心说这玩意响了快两年,每次都是别人要他干活。县里推广智慧农业,乡长亲自上门谈合作;省台记者扛着摄像机来拍“新时代新农人”;最离谱的是前两天,电话直接打进来,来电显示写着“总统专线”。
他越懒,事越多。
“合着我躺这儿,全世界都坐不住?”他喃喃一句,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像个终于拿到压岁钱的孩子。
抬手就把手机往天上一扔,动作潇洒得仿佛在甩掉一段烂尾恋情。
黑狗猛地跃起,四爪离地,空中转体720度,精准叼住手机,落地时前爪“啪”地按在屏幕上,姿势标准得像是参加过AI驯化培训班。
“叮——!!!”
村口大喇叭炸了,声音穿透三乡五镇:
> “检测到终极意愿,启动‘创世神’模式!重复,启动‘创世神’模式!所有村民请保持冷静,神仙就在你们中间!”
金光从打谷场中心冲天而起,粗得像根烧红的钢筋,直插云霄。整片天空被捅了个洞,白云翻滚如沸水,远处山头的乌鸦集体起飞,飞到半路忘了方向,干脆就地盘旋跳起了迪斯科。
全县的鸡鸭同时抬头,鹅群集体单膝跪地,五色凤凰鸡站在屋顶叫了一声,翅膀都没张,嗖地原地升空十米,落地后一脸懵:“我咋会飞?”
公路边,一辆拖拉机自己熄了火。司机揉着眼睛下车,抬头看天:“太阳咋从西边出来了?等等……我是不是昨晚喝多了?”
罗段勇站着没动,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懒得抬手捋。他只是抬起右手,淡淡说了两个字:
“下雨。”
雨就下来了。
不是哗啦啦那种暴雨倾盆,也不是淅淅沥沥的小清新,而是一线一线地落,均匀得像老妈织毛衣用的针。每一滴都精准落在稻田里,叶子张开吸水,噼啪作响,宛如一场绿色的交响乐。
隔壁村正在晒谷,眼看就要遭殃,结果奇了怪了——雨水到了边界自动拐弯,绕着他们村走了一圈,连一粒谷子都没打湿。村长举着扫帚骂天:“你偏心啊?我们得罪你了?”
王大锤乡长在村委会门口跳脚,手里捏着气象局发来的短信:“今日晴,无降水可能!”他话音刚落,头上“啪”滴一滴,第二滴紧跟着砸进他领子里,冰得他一个激灵。
“不可能!”他吼,“我刚查了国家天气中心官网!”
话音未落,他手机自动弹出一条推送:
> 【紧急更正】
> 因地方性微观神力干预,本地区天气系统已脱离科学范畴,请各位居民自行祈祷或献祭腊肉。
罗段勇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脚下一软,一朵胖乎乎的白云冒了出来,形状像极了他小时候睡过的棉絮垫子。它轻轻托住他整个人,温柔得像老妈的手。
他顺势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眯眼看着灰蒙蒙的天,嘀咕一句:“这下稻子不用浇了。”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这次带着回音。
王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转身就往小卖部跑,嘴里念叨:“当神仙也得吃饭,不然容易低血糖。”三分钟后,六张桌子拼成一排,从打谷场一直摆到村口电线杆底下。腊肉、炖鸡、油豆腐、糯米丸子全端上来了,最后还上了瓶二十年陈酿的米酒,瓶身贴着标签:“1998年封坛,专等大事发生。”
李二伯抱着恐龙蛋走过来,小心翼翼放在石桌上。他掏出三根香,用打火机点着,插进土里,动作庄重得像在主持奥运会开幕式。
“保佑咱村永远不下苦力,人人躺着赚钱,孩子写作业自动对答案。”他说完,退后两步,鞠了一躬,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吓得他自己都抖了一下。
赵铁柱早就不见了。几分钟后,一声轰鸣从山那边传来,大地微颤,树梢乱晃。银灰色的飞船贴着树梢飞过来,底下扫起一圈尘土,把路边一头猪卷上了天,那猪一边飞一边嚎:“我不想去太空啊——”
飞船稳稳降落在打谷场边缘,舱门“嗤”地打开,赵铁柱穿着西装走出来,领带系歪了,皮鞋左脚穿右,右手还握着个自拍杆。
“哥!”他喊,“我给你当代步工具!想去哪我送你!火星三日游套餐现在下单只要998,包往返氧气!”
没人理他。
村民陆陆续续搬来椅子,围坐在云床周围。有人嗑瓜子,有人扇蒲扇,还有小孩趴在爹娘肩上打盹。他们不说话,就看着罗段勇躺着,眼神充满期待,好像等着他打个响指变出座金山,或者顺手把房贷清了。
云床上,罗段勇闭上眼。
系统音又响了,这次声音特别慢,像老式收音机调频到最后一个台,滋啦滋啦,还带着点怀旧感:
> “恭喜宿主成为现实创世神,奖励‘永恒躺赢’buff,后续所有努力将由系统代劳。温馨提示:您已解锁‘被动致富’‘自动好运’‘无需健身也能八块腹肌’等隐藏成就。”
他嘴角动了动,轻声说:“早该这样了。”
话音落下,呼吸变得平稳。他的身体微微浮起,离云床还有一指高,像是被空气托着。风吹不动他,蚊子也不咬他,连苍蝇路过都自觉绕道——生怕打扰这位新晋宇宙VIP。
黑狗跳上云床一角,蹲坐着,眼睛盯着前方。它的爪子搭在一处看不见的地方,那里慢慢浮出一个金色按键,方方正正,边角发亮,上面刻着俩字:**重启。**
它抬起前爪,拍了下去。
“咚。”
这一声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赵铁柱手里的飞船遥控器自动关机,屏幕浮现一行小字:“检测到更高权限指令,已退出服务。”
李二伯插的香火苗晃都没晃,可那恐龙蛋“咔”地裂了条缝,里面传出一声奶凶奶凶的“嗷?”
王婶锅里最后一块肉“咕嘟”一声,熟透了,香气直冲云霄,惊动了路过的一群仙鹤,它们集体转向,打算落地蹭饭。
整个县的时间流速变了。
不是快了也不是慢了,是所有事都开始走最短的路。牛自己回圈,猪吃完就睡,种地的人发现锄头拿起来特别轻,轻得像在挥空气。有个孩子摔了跤,眼泪刚冒出来,自己就收回去了,还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没哭,就是眼睛进沙了。”
罗段勇还在睡。
他的手指松开了,蛇皮袋滑落到云床上,手机屏幕已经黑了。黑狗守在他旁边,耳朵竖着,偶尔眨一下眼,眼神写着:“别吵,我家主人在拯救世界。”
王婶搬了个小板凳坐下,端着碗汤吹了吹,轻声说:“明儿送碗热的。”
李二伯点燃第二轮香,嘴上嘀咕着新编的祷词:“愿我村WiFi永不掉线,快递次日达,医保全覆盖,孙子考试全靠蒙也能上重点。”
赵铁柱钻进飞船驾驶舱,摆弄仪表盘。他按下录音键,小声说:“家人们,我现在就在创世神身边直播……你们刷个火箭,我就让他许个愿。”
没人回应他。
但弹幕突然出现在空中,一行一行飘过去,字体还是闪烁彩虹色的:
> “卧槽真是现场?”
> “主播别吵神仙睡觉。”
> “求让明天星期八。”
> “恐龙蛋能煮吗?在线等挺急的。”
> “建议给黑狗封神。”
> “我刚许愿中彩票,结果家门口捡了五毛。”
赵铁柱瞪大眼,赶紧录屏,手抖得差点把飞船点火了。
打谷场外,那只野兔又回来了。它站在坡上看了会儿,鼻子抽了抽,转身钻进草丛。走之前,它回头看了一眼云床上的人。
罗段勇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醒。
是梦里听见了什么。
黑狗低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动作轻柔,像在擦一件古董。
金光从地底再次泛起,沿着石缝爬行,最终汇入云床底部。整个打谷场的地表轻微震动了一下,几粒稻谷从田里跳起来,在空中停住,然后缓缓旋转。
赵铁柱指着天空喊:“你们看那个!”
所有人都抬头。
稻谷还在转。
越转越快。
其中一粒突然“啪”地裂开,里面冒出一点绿芽,伸长,分叶,开花,结穗,全过程不到三秒。熟透的谷粒掉下来,砸在罗段勇的蛇皮袋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叮。”
像是一句无声的确认。
远处,一台老旧电视机自动开机,雪花屏闪了几下,跳出画面:
【逗音热搜第一】
#打谷场惊现神迹#
#男子躺平后天气失控#
#疑似进入修仙时代#
观看人数:999,999+
实时评论滚动:
“这不是特效!”
“我舅妈说她在现场嗑瓜子。”
“求代购那朵云,我想放卧室。”
而云床上,罗段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云朵里,嘟囔了一句:
“别吵……再让我睡五分钟……”
黑狗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神深邃。
它知道,五分钟之后,这个世界,可能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