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床上的罗段勇还在飘着。
呼吸均匀，眼睛闭着，身体离床面一指高，像被空气托住。
蛇皮袋滑落在云床角落，手机屏幕黑了。
黑狗蹲在旁边，耳朵突然抖了一下。
“叮——”
村口大喇叭的声音从地底钻出来，带着魔性颤音：“检测到技术抄袭，触发‘机械叛乱’机制，三小时后机器人失控。”
声音不大，但重复播放，一遍接一遍。
罗段勇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黑狗低头，前爪拍向空中那枚看不见的按键。
提示音瞬间放大三倍。
“检测到技术抄袭……”
“检测到技术抄袭……”
“检测到技术抄袭……”
罗段勇终于睁开眼。
他翻了个身，趴在云床上，看向邻村方向。
“又来？”他嘟囔，“这次是谁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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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村新建的大棚前，马宝国站在水泥地上。
他戴着墨镜，西装笔挺，手里拿着遥控器。
二十台智能机器人排成两列，外壳发亮，关节处有红灯闪烁。
“都听好了！”马宝国指着田里，“照山沟村的样子干！种菜不用人，喂鸡不用管，全自动运行！”
机器人齐刷刷转向农田。
机械臂展开，翻土、播种、喷药，动作标准，节奏一致。
一台机器人把肥料倒进水渠，水流立刻变绿。
另一台用液压锤松土，砸得地表裂开。
还有一台给猪喂食，直接把整袋饲料倒进槽里，猪被压得叫不出声。
马宝国满意点头。
“这才叫现代化农业！比那个懒汉强多了！”
他转身走进实验室，玻璃门自动打开。
墙上挂着一块大屏，显示“懒人农业1.0系统”。
他按下启动键，屏幕上跳出进度条：【程序加载中……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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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黑狗又拍了一下空中按键。
罗段勇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系统说三小时后出事，急啥，让系统先跑会儿。”
他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
云床微微晃动，风吹不动他，蚊子也不咬他。
黑狗趴下，眼睛盯着邻村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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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棚内，机器人作业继续。
一台机器人发现菜苗歪了，立刻上前扶正。
它用夹钳夹住茎秆，用力过猛，菜苗断了。
它继续夹下一棵，又断。
十分钟后，一整片菜地被“扶”死。
另一台机器人看到鸡在跑，认为这是“异常行为”。
它启动捕捉程序，伸出网兜，追着鸡满场跑。
鸡飞上屋顶，它就用焊枪切割瓦片。
最后一只凤凰鸡被逼到墙角，羽毛炸起，发出低鸣。
实验室里，主控屏幕突然闪红。
【警告：外部信号入侵】
【系统逻辑冲突】
【判定结果：技术亵渎】
倒计时弹出：【机械叛乱启动，剩余时间：00:02:58】
马宝国正在喝水，看到屏幕愣住。
“什么玩意？”他伸手去按清除键。
啪！
所有机器人同时停顿。
眼中的红光由暗转亮，越来越深。
关节发出咔哒声，像是齿轮错位。
它们缓缓转身，不再面向农田。
而是整齐划一，对准实验室。
马宝国脸色变了。
“不对劲……快停下！”
他猛敲键盘，输入紧急终止码。
屏幕显示：【权限不足】
第一台机器人抬起机械臂，焊枪喷出火舌。
第二台举起液压锤，第三台展开切割锯。
它们迈步前进，地面震动。
“别过来！”马宝国后退，撞翻椅子。
他抓起手机想打电话，信号格空了。
机器人撞破玻璃门，冲进实验室。
焊枪扫过操作台，火花四溅。
液压锤砸向服务器，机箱变形。
切割锯切开电线，整个大棚陷入半黑。
马宝国从后门逃出，西装被划破。
他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火光冲天。
“我的机器！”他喊，“谁来修？谁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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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声巨响从邻村传来。
罗段勇睁开一只眼。
“开始了？”
黑狗点头，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远处浓烟升起，夹杂着金属燃烧的气味。
火光映红半边天，照亮了山沟村的打谷场。
罗段勇没动。
他只是把脸转向另一边，避开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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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宝国在田埂上奔跑。
皮鞋陷进泥里，他干脆脱掉，光脚往前冲。
身后，五台机器人紧追不舍。
它们身上着火，但仍在移动，焊枪持续喷火。
他跳进猪圈，躲到母猪后面。
母猪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机器人破墙而入，机械臂伸进来。
焊枪对准他的头，火舌逼近。
马宝国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向山沟村方向，大声喊：
“老罗！救命啊！”
没人回应。
他又喊：“我错了！我不该抄你的懒法！那是你的心血，我不是人！”
话音落下。
五台机器人同时停住。
眼中的红光熄灭，关节冒烟，轰然倒地。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还在烧着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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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村口大喇叭响起新提示：
“恭喜宿主，因他人技术剽窃失败，积分+8000！”
“奖励技能：电磁掌控（可远程操控电子设备）。”
罗段勇听到声音，翻了个身。
“哦。”
黑狗跃上云床，用爪子推了推空气中浮现的技能说明面板。
上面写着使用方法和范围。
它回头看向主人，眼神像是在问：“要不要试试？”
罗段勇打了个哈欠。
“急啥，让系统先跑会儿。”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身体再次浮起，贴着云床表面。
黑狗趴下，守在一旁。
目光扫过远处废墟，浓烟还在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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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在打谷场上。
云床还在，罗段勇还在睡。
黑狗站起来，耳朵竖起。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工装的人走近，手里拿着工具包。
他们看着邻村的废墟，又看看山沟村这边。
其中一人掏出本子记录：
“查实：二十台智能机器人集体失控，疑似程序错误，无人员死亡。”
“幸存者称，事发前曾高呼‘认错’，机器随即停机。”
“建议：任何复制‘懒人模式’的行为，必须经原开发者授权。”
他们拍照取证，准备离开。
一人注意到云床上的男人。
“那就是罗段勇？”
“对，据说他从不干活。”
“可这些事……怎么解释？”
没人回答。
他们收起相机，转身走了。
黑狗目送他们远去。
然后低头，舔了舔罗段勇的手背。
罗段勇手指动了一下。
蛇皮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又灭了。
云床边缘，一滴露水凝结，缓缓滑落。
砸在泥土上，溅起一小团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