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带着南宫伊和沈不欢、何多智兜兜转转,许久之后,终于在犄角旮旯里一间破旧狭小的竹屋门前停下。
“大人就在里面,诸位请便!”
三人瞧着眼前的竹屋,面面相觑,内心十分疑惑。
司马括荀居然会住这样的小破房子?
这房子看起来分明是普通人家里的杂物间!
南宫伊迟疑着敲了敲门。
竹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仆妇模样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看外面,把南宫伊让了进去。
竹屋内的摆设,虽然陈旧简陋,却并不寒酸。
墙上挂着一幅刘禹锡的“陋室铭”,桌上的文房四宝、未合上的书页,旁边的官帽架、衣桁,靠墙的一排书柜,无不显示此处的确是一名文官的住所。
再往里走,便是一间卧室。
司马括荀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形容枯槁,神志不清,宛如一幅行将就木的枯尸,毫无半分生机。
被子上斑斑血迹,地上散落着带血的麻布,浓重的药味在床前弥漫。
南宫伊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儿难受。
昔日高谈阔论、斯文儒雅的司马括荀,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堂堂一品大员、身居要位、权倾朝野的名臣,居然看起来如此落魄,让人不免心酸。
沈不欢不忍再看,默默垂下了头;何多智眼眶早已红了,泪珠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南宫伊伸出手,搭了搭司马括荀的脉搏,脉数细微至极,几乎探查不到。
她回头问老妇人:“司马大人怎会伤得如此严重?不是有王一、刘二、赵三、梁四他们护着吗?”
老妇人摇头:“这批刺客十分厉害,护卫们以死相拼,才保住了大人的性命。”
“郎中怎么说?大人何时能醒转?”
“城内的名医都来看过了,个个都只会说些虚头巴脑的话,说大人的情况非药物所能左右,能否醒来,要看大人的意志……”
南宫伊瞧着昏迷不醒的司马括荀,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愿望,希望司马括荀能顺利苏醒,平安渡过此劫。
她俯下身子,凑到司马括荀身边,低声说:“司马大人,毒蛇已经在蠢蠢欲动,龙腾的天正在变色……你的义兄逍遥王,当年在北傲遭人暗算,中了碎空掌……还有,逍遥王和北傲公主生下了一个女儿,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你想不想知道暗算他的人是谁?想不想知道他的女儿是谁?若想知道,就赶紧醒来吧!”
司马括荀的眼皮微微跳了跳,却没有睁开。
南宫伊长叹一声,走出门外,对护卫说:“带我去看看玉卿公子吧!”
护卫答应一声,便在前面带路,把南宫伊和沈不欢、何多智带向司马玉卿的居所。
路过小花园的时候,恰巧司马玉颜正在花园里练功。司马府遭遇劫难,父亲和哥哥均受伤严重,她心里十分烦躁,一边练功一边冲着侍女发脾气。
侍女不敢顶嘴,只能满脸委屈地小心侍奉着。
沈不欢生怕被司马玉颜发现,连忙用袖子遮住脸往何多智身后躲。哪知司马玉颜一回头,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他,一个箭步跳过来,捉住沈不欢的手腕,问道:“沈不欢,你捂着脸做什么?脸上受伤了么?”
沈不欢连忙尴尬地回答:“没有没有,刚才眼睛里进了沙子,我揉了揉……”
“是吗?哪只眼睛?我看看!”
沈不欢只好随意指了一下右眼。
司马玉颜用手指撑开沈不欢的右眼,鼓起嘴巴呼呼地使劲往里吹了两口气,然后问沈不欢:“怎么样?好点了吗?”
沈不欢连忙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走吧!”司马玉颜拉起沈不欢的袖子,转身就走。
“干嘛去?”沈不欢磨蹭着不肯走。
“我烦得很,你就陪我玩儿一会儿吧!”司马玉颜拖着沈不欢又要走。
“我还有要紧的事儿,改天再陪你玩儿……”沈不欢使劲推开司马玉颜的手。
南宫伊见他俩纠缠不休,便打圆场说:“沈司差,司马府出了这等大事,玉颜姑娘想必心里堵得慌,你先陪她说说话,一会儿我们办完事,出来叫你!”
司马玉颜见南宫伊给足了她面子,心里十分高兴,拉着沈不欢就跑,沈不欢无奈,只好跟着她去了。
护卫带着南宫伊和何多智走过一条长廊,在一排厢房门口停了下来,指着其中一间屋子,说:“这就是公子的房间。”
南宫伊推开门,一眼就认出,这间屋子,正是她那天夜探司马府、受伤后慌不择路闯入的那间屋子。
那一夜,她瘫坐在门口,司马玉卿坐在床上,悠然自得地瞧着她,像瞧着一只自投罗网的小白鼠。
那时的司马玉卿,何等的骄傲自信、胸有成竹?
可现在,却是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瞧着司马玉卿。
司马玉卿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伤在哪里?”南宫伊问旁边伺候的小厮。
“伤在右肋,一剑洞穿。郞中说凶险的很,若是再偏一点儿,刺中了心脏,就没命了!”
“我能看看他的伤口吗?”
小厮迟疑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南宫伊揭开被子,轻轻解开司马玉卿的上衣,只见肋骨下方缠着厚厚的细棉布,殷红的血迹从下面晕染上来,血腥味直冲鼻头。
或许是不小心触疼了司马玉卿,他胸前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两道好看的剑眉凝成了疙瘩。
南宫伊的心随着他肌肉的抽搐颤动了几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升起。
“他若不是着急忙慌赶到六福茶楼救我,一定不会受伤。”
“他若没有消耗内力帮我复原功力,想必就不会伤成这样。”
“我一向瞧不上他,他却多次帮我……这份情意,我注定是要亏欠了……”
苍白虚弱的司马玉卿,让南宫伊越想越觉得难过,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她不想让何多智看见自己善感的一面,便帮司马玉卿掩上衣服,又轻轻拢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借着低头的机会,眨了眨眼睛,让溢出的眼泪悄悄垂落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